林溪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进来的。

    彼时苏语迟正在书房里玩拼图，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她见过，上次发短信来的那个号码。

    她看了两秒，没有挂断，划了接听，顺手点开录音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

    “苏小姐。”林溪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低了很多，语速也慢了，像是每一句话都在磋磨她的尊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我当时只是想提醒你，没有想过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苏语迟的手指还在书页边缘，没有收回来：“你没有恶意？你报假警说我教唆赌博，那叫没有恶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我只是想让你最近不能来S市了。”林溪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变得比刚才小，像是在试探这句话的边界在哪里。

    苏语迟把书合上了：“你的目的是什么与我无关，那是你的事。但是你报假警，我追究，这是我的事。你要是觉得在厉承远面前说这些话有用，你去找他说。在我这里没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林溪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像是想再说点什么：“苏小姐，我——”

    苏语迟没有等她说完：“我不是厉承远，那些骗鬼的话，留给他听。”

    她说完，没有等林溪回应，把电话挂了，录音自动保存。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那段录音，拉到开头听了一遍确认完整，然后打开韩正言的对话框，把文件发了过去。

    韩正言大概过了十几秒才回复，只有一个“ok”和一个句号，干净利落，像他处理这类型事情时的收尾方式，不需要多余的确认。

    苏语迟把最后一块拼图放进正确的位置，然后仔细给拼图拍照。这个拼图是粉丝寄来的，她打算拼好后挂在书房里。

    林溪的电话没有再打进来。但屏幕亮了几次，是她发来的消息，内容在通知栏里折成一行一行的摘要。

    苏语迟没有点开，把消息划掉了，像在处理一条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的文件通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她看了一眼屏幕，厉承远发来一条消息，字数不多：“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屏幕的光在桌面上微微亮着，没有打电话来问，没有说更多辩解的话，像是那些他在茶室里说不出口的话，在一夜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简短的落脚点，却也知道那句话的分量不足以承载任何挽回的空间。

    苏语迟看着那行字，没有往上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也没有犹豫太久,她打了一个字：“好。”发送。然后把对话框划掉，把手机翻了个面。

    她不需要用更多的字来回应一个她已经不再需要用情绪去定义的人。

    一个“好”字就够了，恰好能让那段关系停在它该停的位置上，不拖沓，不纠缠，不必再占用更多纸张。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尤琦的来电。

    苏语迟接起来，尤琦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犹豫，像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开口的瞬间又往回撤了一下：“语迟，是我。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昨天那个电话，我不该打的。”

    苏语迟靠在椅背上：“大伯母，您不用道歉。我知道您是夹在中间。”

    尤琦那边顿了一下：“我昨晚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不该开这个口。你受了委屈，我不仅没站在你这边，还替别人来求你放过她。我这个做长辈的——做得不对。”

    她的声音说到后面低了下去，像是在被自己说的话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苏语迟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没有翻动：“大伯母，我不怪您。您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尤琦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把某件已经放在心里很久的东西终于轻轻地放在了桌上：“那……你跟厉承远那边？”

    苏语迟的语气跟她刚才说“好”的时候一样平：“已经结束了。”

    尤琦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也好。”又顿了一下，“陈瑜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苏语迟说“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窗外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比刚才亮了一些。她走到书架前，拿起那本已经看了一半的书，重新翻开书页，目光落回那一行字上，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