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艘战船沿着洞壁静静停泊，桅杆上神机舫的旗帜依旧高悬。岩壁上开凿的栈道间，烛火迎风飘动，映出塔台鬼魅的身影。

    “喂，有人吗！我们是浮光六号，现已回到娘家，还不快好酒好菜招待起来！”努塞尔放声大喊，惊得几条水蛇从岸上滑入水中。洞窟中的回音震的人心里发怵，很快又沉入一片死寂。

    “李千叶，这真是神机舫的地盘吗，怎么一点生气都没有。”张远杰看向导航者，却见他的表情一样惊异万分。

    “去造船工坊看看，不应该啊。”李千叶示意船往左开，缓缓漂入那神秘而复杂的洞中工坊。

    火把的光照亮了工坊内部，空中悬吊着一具船架，从造型看几乎同浮光六号一模一样，龙骨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木材，犹如干枯的骸骨。未成形的船舱里穿插着生铁构建，吊索上的金属齿轮来回晃荡着，却永远也到不了准确的位置。

    浮光六号停了下来，这洞窟水深足以停泊普通海船，跳上栈桥的努塞尔，把踏板拉过来，接到船舷上。

    人们从船上下来，在栈桥上走出一阵凌乱而响亮的咯吱声。

    "哗啦！"

    头顶的栈道上，腐朽的木板突然崩裂，一个人从上坠落，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汉度娅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刘思隆眉头紧锁，持刀上前，呼叫那人几声却不见反应。于是用脚踹之，将之翻了个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早已死亡，还戴着青布工帽，面容已经浮肿难辨真容，脖子、手臂、前胸，只要是裸露的敌方，布满葡萄大小的紫黑色脓疱，疱液腥臭黏稠；眼睑、耳道等薄弱处附着黄色蜡状分泌物。死者指甲多断裂翻卷，显示剧痛下疯狂抓挠；腰间“舫”字铜排嵌入溃烂的皮肉内，那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是中毒身亡！”百户下了初步判断，便更加警觉，望向四方。

    “怎么会这样！”李千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去黑鲨帮也就半月，一回来感觉基地完全变了个样。

    他心急如焚，预感着出大事了，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前头。当他穿过工坊区的木门进入坊内后，失声喊了出来。

    工坊内的惨状更令人窒息。四处都有死尸，大都保留着生前挣扎的死状。个个都是浑身肿胀溃烂，面容狰狞。

    柚木船肋下压着一具女尸，她手中的墨斗线还绷在未凿完的炮位上，李千叶颤抖着拨开女尸面上覆盖的头发，死亡停留在十九岁的容颜之上，脖子上还挂着那个鎏金海星项链，那是去年他送给女孩的生辰礼。

    “阿屏，怎么会这样……”李千叶悲痛万分地呼唤着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又转身走向另一具死尸，那人头发灰白，是位老者，身上裹满木屑，眼珠子泛着惨白的光。

    “老董工，老董工，你说话啊……”李千叶想要去拨开老者脸上的木屑，却被汉度娅叫停了。

    “小心有毒！”

    此刻，努塞尔已经发现了那些微小的却又四处可见的飞虫尸体，他举着火把，凑近一只飞虫仔细打量，这才发现这些小东西竟然都是某种毒蜂。

    “是鬼面蜂！”努塞尔认了出来，“天方人的贸易队曾在爪哇的密林中遇见过，这种该死的马蜂毒得很，但很少有进入城镇伤人的情况，除非……”

    “除非什么？”张远杰蹲下来，看着地面那已经发黑的毒蜂尸体，蜂背上有几道黑色的花纹，就像是人脸一般。蜂尾干瘪，拉出一条粘稠的黑液，像是发了疯似的要把身体里的毒液全部排泄出去。

    “除非是有人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不过，这些鬼面蜂虽毒，也不至于把人赶尽杀绝啊，太吓人了！”

    汉度娅也在另一边检查毒蜂的尸体，她看出了端倪：“这不是普通的鬼面蜂，是南洋邪术的一种。”

    "南洋有一些巫师善养毒虫，他们被称为虫师，他们捕捉鬼面蜂后，用疯人树汁混箭毒木喂养，"汉度娅说道，"它们的毒性远远高于普通鬼面蜂，而且极具攻击性。虫师会用铁瓮装满毒蜂，带到敌方的地盘上，然后用火烤烫铁瓮，激怒本就疯狂的毒蜂，一旦放出它们过后，一见到活物就拼了命的咬和扎，直到最后因耗竭生命而死亡。"

    她突然指向船坞旁边的水面——那里漂着十数只空铁罐子，罐子上焦黑的火烤痕迹清晰可辨，足以印证她的说辞。

    “你果然是个巫婆，这么邪性的东西只有你知道。”陈定尹的话尤为刺耳。

    “其实这种邪术在南洋并不罕见，曾经的三佛齐王国里也有虫师，他们臭名昭著，被称作邪神的化身。”汉度娅解释道。

    “那杀害大家的，难不成是你们三佛齐的人！”李千叶红着眼，怒视着汉度娅。

    “不可能！”汉度娅言辞凿凿地驳斥，“三佛齐人决不会用这种卑劣至极的手段，更何况，他们早已留居大明多年，没有理由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搞袭击。”

    “那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千叶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