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门，Mandy家

    等走廊里的动静平息下来，李雪峰才转向茶几那头的沙发。

    Mandy的母亲一直把女儿护在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用一双满是戒备和冷淡的眼睛盯着他。

    Mandy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惊慌了。

    “好些了吗？”

    李雪峰问她，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温和、平稳，让人莫名安心。

    Mandy摇了摇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不怕。”

    手下带着混混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断裂的桌腿、散落的水果、泼了一地的茶水，到处是刚才冲突留下的狼藉。

    李雪峰弯腰扶正茶几，把地上的棒球棍踢到墙角，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下午的风把屋里的烟味吹散。

    Mandy母亲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是个严肃的人。

    她的头发已经半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嘴角的法令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刚才那个混乱的局面里，她从始至终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死死护着女儿，冷眼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阿姨。”

    李雪峰在她对面坐下，说话很温和。

    “事情处理好了。欠的钱已经付了，人也带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们。”

    Mandy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冷淡。

    “你是社团的人？！”

    “是。”

    “我丈夫，Mandy的爸爸。”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追忆和悲伤。

    “二十年前死在帮派火并里。”

    “那天他出门去买Mandy的生日蛋糕，路上碰上了两帮人抢地盘，一把砍刀砍在他脖子上，连医院都没送到就没了。Mandy那年，才三岁。”

    Mandy站在窗边，背对着光线，脸隐在阴影里，表情有点看不清。

    “我知道你刚才救了我们。”

    Mandy母亲继续说，话里没有任何动摇。

    “但我女儿不嫁社团的人。你的钱，我们会还。房子卖了也好，我去做清洁工也好，六十六万，一分不少还给你。”

    “妈....”

    Mandy刚要开口，被母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李雪峰没有急着回应。他从茶几上拿起欠条，放到Mandy母亲面前。

    “阿姨，欠条在这里。钱已经还了，至于钱的来源，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欠条是你们家的。”

    “您认不认？”

    Mandy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欠条，嘴唇动了下，没有说话。

    “您认，这笔债就是我的。我不急着要，你们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还。您不认，我现在就把它撕了。”

    “但不管您认不认，有一点不会变，我是做什么的和我对Mandy好不好，那是两回事。”

    Mandy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话说得倒好听。可混社团的我见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一点，我不反驳您。”

    李雪峰微微笑着，语气依旧平和自然。

    “您有资格这样想。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即便我‘有好下场’，到头来也一样是您口中的‘社团人士’？”

    “全港数十万古惑仔，遍地都是，这么混乱，警察管的了？Mandy这么漂亮，普通人能护的住？”

    Mandy母亲沉默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李雪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松口，只是不再说话。

    这时，一直蜷缩在地上的Mandy表哥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表哥！”

    Mandy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关切的看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去赌？”

    表哥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小美...小美她妈说，没有五十万聘礼，就不让结婚。”

    “我跟小美在一起四年了，她妈非要等钱到手才松口。”

    “我也没办法，有同事说赌场来钱快，就想着去搏一把.....一开始赢了几万，后来全输了，又借了高利贷想翻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泣不成声，变成了负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