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大屿山，废弃钢铁厂。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猛地撞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簌簌铁锈顺着门板往下掉。

    倪永孝走在队伍最前方，黑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脸上仿佛挂着一块冰。

    他身后一百多号人鱼贯而入，手里的枪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空旷。

    成堆的废钢料歪七扭八地堆在两侧，锈蚀的钢梁横跨在十几米高的半空，夕阳从破洞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灰尘味，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也没有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孝哥，不对劲，太安静了。”

    罗继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团。

    “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骤然响起！

    “轰隆....！”

    “轰隆....！”

    “轰隆.....！”

    火光，从厂房左侧、中央、右侧同时炸开，冲天的气浪，裹着碎钢片和碎石子向四周飞溅。

    最前排的十几个小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爆炸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废铁堆上，直接没了声息。

    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厂房，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倪永孝被气浪冲得往后退了两步。

    罗继死死护在他身前，后背被一块碎铁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隐蔽！”

    “快隐蔽！”

    罗继扯着嗓子大喊。

    话音未落，密集的枪声就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韩琛的人早就埋伏在了钢梁上、废铁堆后、二楼操作平台上，居高临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厂房中央挤作一团的人群。

    霰弹枪和手枪接连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下来。

    倪永孝的人挤在开阔地里，连像样的掩体都很难找到，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撤！”

    “往车那边撤！”

    倪永孝咬着牙低吼，掏出手枪对着二楼方向还击了两枪，可根本够不到人。

    身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地，从一百多人锐减到二三十，再到十几人......

    短短几分钟，厂房里就躺满了尸体。

    等退到面包车旁的时候，倪永孝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罗继胳膊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喘着粗气。

    “孝哥，我们中计了！韩琛早就在这等着我们！”

    倪永孝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靠在车门上，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枪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他完了！

    他一生谨慎，步步为营，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韩琛手里。

    就在这时，二楼操作平台上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穿透硝烟，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倪先生，别来无恙啊。我在这等你半天了，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众人抬头看去。

    韩琛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支烟，火光在昏暗里明灭。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枪手，枪口齐齐对准下方，胜券已然在握。

    “韩琛！”

    倪永孝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设局阴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韩琛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我不过是守株待兔而已。你以为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飞机声是我故意让你听到的，罗继发现的暗哨，也是我故意留的线索。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快查到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倪先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啦。一碰到老婆孩子的事，脑子就不清醒了。这么明显的圈套，你居然也往里跳？”

    这话，说的在理。

    倪永孝沉默了。

    是啊，他太急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听到女儿的哭声，听到韩琛藏在机场附近，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连侦察都没做好，直接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成了他的催命符。

    四周的枪声渐渐停了，剩下的几个手下都被缴了枪，蹲在地上抱头。

    罗继攥着枪，还想冲上去，被倪永孝伸手拦住了。

    “别冲动，我们输了！”

    倪永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