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道山掌门。”

    话说了，却不是从计檀善口中发出的。

    只见众白衣剑山弟子中间徐步走来一人，银衣白发，眉宇处一道鲜红剑纹。广袖轻盈似云烟缥缈。

    每走一步地气震动，沙石自行绕道，不沾染他一片洁白的衣角。

    男人白色衣袍上宝剑与鹿衔珠的银纹在阳光底下照出流光溢彩，竟呈现出变幻的彩色。

    两侧衣襟边沿的玄色镶边收得极利落，将他剑眉星目的轮廓勒得愈发清锐。

    那双眼睫垂落时遮去半分眸光，抬眼的刹那，便像寒山冰石破出，带着搅动风雪的肃厉。深瞳幽幽，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来人正是剑山掌门宋锒之，方才那句，便出自他口。

    宋锒之话音落定的瞬间，周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响。下一瞬，才轰然炸开，蓦地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剑入鞘声铮铮然连成一片，剑山弟子都不约而同收回了剑。

    华风等人面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缩，不自觉手中松劲儿，连剑都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样一个抢别人菜吃的居然是归道山掌门？！

    那岂不是……青云曳是她的弟子！

    剑山长老脑子中模糊的身影在这时也终于清晰，身前的道袍女子的确就是几年前远远遥遥一见的归道山掌门。

    他唇瓣不可思议地抖了抖，脑袋空白着就踉跄了几步，奔上前朝计檀善鞠了一礼。

    惶恐道：“原来是计掌门，失敬失敬。”

    计檀善轻轻颔首，面部表情保持得十分完美。宛若仙人下凡，低调大气得丝毫不觉得有被冒犯之处。

    “无碍。”

    她常常闭关，要么就出去按照奇葩签行事，没被签上提及之人的确没见过她。长老们又常待在自个宗门，深居简出的。

    所以只听说过她的名字很正常。

    “计檀善。”

    一道低沉的声线把她拉了回去。

    “嗯？”

    计檀善偏首看向发出声音的男人。他白发飘飘，胸膛敞开一点，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计檀善长得比他矮，目光所及处正巧就是他爆出来的胸肌。

    宋锒之在她心里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外号——硬汉小仙男。

    原因是他的身材和脸都是硬汉风，头发和衣裳却仙仙的。

    宋锒之垂目看着她，眼中竟含了星星点点轻快的笑意。又有一种期许被满足的喜悦感，新奇鲜活。

    “你如何会来？”

    宋锒之和她只有过几面之缘，所以说话间计檀善自然要带些客套。于是她绽开笑颜，油嘴滑舌道：“因为我想来看你呀。哎！只不过没想到没见着你，倒先见着你门下弟子了。”

    她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宋锒之纵然知道也顺着她，一本正经地沉声说道：“多谢计掌门厚爱，门下弟子若有不礼之处请计掌门原谅。”

    计檀善一双眼弯成月牙，“好说好说。”

    “既然计掌门为我而来，不如就在我那宿下。衣食住行由我亲自安排，必不会亏待了掌门。”

    “好啊……啊？”

    计檀善摆摆手，心中嘀咕着宋锒之怎么变得这样奇怪了。

    她扯了扯嘴角，委婉推辞，“这就不必了吧，我还有事呢。”

    他忽然轻笑，眸中擦过明亮如星的戏谑。

    “我知道，所以我是逗你的。”

    和计檀善交往，就得用她的方法，以毒攻毒。看到她神色萎了一瞬，宋锒之很是开心。

    “慢走不送，我在宝光客栈五楼的甲号房，有事可来寻我。”

    宋锒之领着浩浩荡荡的一众剑山弟子走了，华风和筱蓝烟等人落在最后，回头和计檀善对视了一眼。

    他们仍然不敢相信，她就是计檀善。

    难怪有人说她坏话她要死怼回去呢，原来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相反，是理所应当的。

    计檀善自觉活了这么久，无聊时逗逗后生，开大装个逼很是正常。经过刚刚那一遭，还维护住了她的名声，于是她的心情不仅好了许多，还变得算为愉悦。

    她踱步在周围，咕哝着自言自语，一边视线还来回搜刮赤煊的身影。

    浓密的树荫掩映，地面光影斑驳，周侧行人来来往往。

    “话说赤煊约我在神冢见面，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计檀善扬首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刚打到一半呢就突然把剩下的一半噎了回去。

    她被口水呛到，好不容易缓过来，再抬眼时，方才靠在树上斜睨着她的人已经跳了下来。

    眼前一道鸦青色闪过，藤条织成的鞋轻巧无声地落地。从下往上看去，窄袖劲装，黑色系带缠住他的手腕。男人脆弱易碎的皮肤白里透青，单薄的眼皮漫不经心地撩起。似雨中箭，万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