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并不理会上官云的反应，大声说完之后转身冲进办公室，在其他人或惊讶或不解或嘲弄的复杂眼神中跑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用力抹了抹眼睛。

    正是上班时间，上官云在办公室门口说的话，许多来上班的老师和学生都听到了。谢知意长到这么大都没被人当众说过这种话，脸上发烫，眼睛发酸，等待电脑开机的间隙把书包里的东西摔得呯呯乱响。

    顾素素悄然来到他的工位旁，委婉地劝他：“小谢，你别冲动。教授的意思也不是要责备你什么的，他说让你周三之前……”

    “说了今天就今天。”谢知意硬邦邦地打断顾素素，也不看人，“遇到问题我会请教师姐。”

    顾素素沉默片刻：“那我不打扰你，有事叫我。”

    顾素素转身正好撞上肖宁。肖宁刚进办公室，正要跟谢知意打招呼，发觉气氛不对，立刻询问：“怎么了，师姐？”

    顾素素微不可闻地叹气，小声说：“师弟今天要赶项目书，别打扰他。”

    肖宁“哦”了一声，不解地问谢知意：“周末没写完？”

    谢知意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开始打字，看也没看肖宁一眼，冷冷地说：“别跟我说话。别管我。做你自己的事。”

    肖宁：“……”

    肖宁原本确实想如谢知意所愿，不去打扰他。可是眼看谢知意整个上午都如同一枚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工位上，双眼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各种界面快速切换，两只葱白的小手把键盘敲击得噼里啪啦作响，肖宁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谢知意连厕所都没去过，水杯里的水也只喝了两口。肖宁觉得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看看时间差不多，试探着问：“师弟，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回来再继续写……”

    “不去。”谢知意头也不回地拒绝。

    肖宁退而求其次：“那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打包回来？”

    “不吃。没时间。”谢知意的手一刻不停。

    肖宁有点抓狂：“你这样不行啊。不吃不喝不休息，也于事无补啊！”

    “师兄。”谢知意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扭头施舍给肖宁一个眼神，“你要么帮我带杯咖啡回来，要么去实验室待着，要么闭上嘴别说话。”

    肖宁立刻抓起饭卡：“我去买咖啡。”

    在食堂，没什么胃口的肖宁匆匆扒拉几口饭菜，隔壁桌周传鸿和两个跟班的嬉笑议论传入耳中。

    “你们看到他那个样子没有？好像一上午都趴在电脑前没挪窝。

    “哈哈搞笑了，要是他一天就能把本子写出来让上官教授满意，那我们熬的夜掉的头发算什么？”

    “早上你们没看到他被教授训的场面真是太可惜了！就算是上官教授，也很少见他用那种口气训人……”

    肖宁越听越火大，干脆起身，故意将不锈钢制的餐盘弄出“咣啷”的声响，对上隔壁三人戏谑的眼神，冷笑：“就算这样，上官教授也没说让谢知意退出项目换你们来，不是么？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轮得到你们在这嚼舌根！”

    三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周传鸿指着肖宁：“你也别嚣张。你那么舔谢知意，他还不是上了有钱资助人的车！看你一眼了么？”

    肖宁脸色也变了，冲上前两步想揪周传鸿的衣领，被顾素素拦在中间挡了下来。

    顾素素瞪肖宁：“你想干什么？上官教授今天早上对谢知意格外生气，你觉得是为什么？”

    肖宁愣了一下。顾素素又转向周传鸿，格外加重语气叫了一声“大师兄”，又说：“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身为大师兄的表率和自觉？我记得周五那天，教授说让你跟师弟道歉来着，你道歉了么？”

    周传鸿翻翻白眼哼了一声，无视顾素素的质疑，叫上跟班端起餐盘走了。

    顾素素拉着肖宁归还了餐盘，走到食堂外没人的地方，轻声对他说：“周五已经被教训一顿了，你怎么还这么冲动？不知道这样对小谢很不好么？”

    肖宁皱眉：“起冲突的是我跟周传鸿，关师弟什么事？”

    顾素素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是不是脑子生锈了？你俩吵架的原因是什么？你能说跟谢知意无关？我看他才是倒霉被迁怒。他都不知道周五那天发生了什么！”

    肖宁带着澳白咖啡回到办公室，看到谢知意正在咕噜咕噜猛灌杯子里早就凉透的水，赶紧冲过去把咖啡递上：“咖啡来了。杯子给我帮你加点热水。”

    谢知意看了一眼咖啡杯，机械地说了声“谢谢师兄”，重又开始专注于项目书。

    肖宁看着废寝忘食一头扎进工作的师弟，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谢知意。师弟的甜美笑容和温温柔柔的声音让他产生了错觉，不知不觉就把人当成了需要呵护的柔软小白兔。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帮不上忙。谢知意此时此刻眼中的世界只有资料、数据、和逻辑，没有任何其它的杂质，纯净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