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题明显不止一个答案啊。”陈楠倒是显得很淡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李斌？李斌？”徐子岑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斌。

    李斌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饭碗里，用咀嚼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

    徐子岑见李斌不搭理他，只好把目标转向陈楠，“陈楠，那你写的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陈楠随口答道。

    “你这个没有山啊？图上面有山，你错了。”徐子岑一听，立刻幸灾乐祸地嚷嚷起来，脸上带着抓到别人小辫子的得意。

    “那你写的啥？”陈楠不紧不慢地反问。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徐子岑笑逐颜开，得意洋洋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陈楠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见他也没写对，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直接开怼：“你个傻子，那图上明明只有一条船。”

    “啊？真的吗？那丸辣！”徐子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和慌乱，“他只有一条船吗？”

    “肯定啊。”陈楠重重地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用眼神继续嘲笑这个白痴。

    徐子岑彻底慌了，他猛地抓住李斌的胳膊，疯狂地摇晃起来，企图让李斌来帮他佐证自己才是正确的。

    他的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成绩要完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他摇晃的李斌，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滚啊！”

    一声压抑到嘶哑的怒吼猛地炸开。

    李斌一把挥开徐子岑的手，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草泥马！傻逼，都说了别对答案，做错了那就去死嘛！”

    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从李斌的嘴里喷涌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怨气。

    整个嘈杂的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徐子岑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呆立当场，愣愣地看着李斌，虽然之前李斌也骂过他，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几乎要杀人的愤怒。

    一旁的陈楠也惊得停下了所有动作，一时间不敢吱声。

    李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面前剩下的小半碗饭，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再也吃不下去了，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走向泔水桶，将所有的饭菜“哗啦”一声全部倒掉，然后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

    宿舍里空无一人。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徐子岑那个家伙，难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是一点数都没有。高考期间对答案，这跟在悬崖边上推人一把有什么区别？

    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后怕和心慌。

    万一……万一自己真的错了呢？

    这个念头像附骨之蛆，一旦钻进脑子，就再也挥之不去。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两句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两只苍蝇，嗡嗡作响，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行，他必须立刻确认！

    李斌猛地站起身，冲到书桌前，从一堆复习资料里翻出了自己的语文课本。他的手虽然有些发抖，但却飞快地翻动着书页，寻找着那两首他再熟悉不过的诗。

    考试的时候，这两首诗他都想到了，还专门花时间思考了到底该写哪一首。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最初想写的就是“长风破浪会有时”，但转念一想，那幅图上有山有水，这句诗里却没有提到“山”，似乎不够贴切。犹豫再三，他才改成了“沉舟侧畔千帆过”。

    现在，陈楠和徐子岑的那番对话，让李斌心里彻底没了底。

    他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两首诗连同下面的赏析全都看了一遍。

    半晌，李斌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双脚有些无力，他只能勉强用手撑着桌面，才没有滑到地上去。

    陈楠是对的。

    所以，李斌和徐子岑错了。

    那个他犹豫了半天，自以为更稳妥的答案，是错的。

    他丢了两分。

    在诗歌默写这种板上钉钉的送分题上，丢了两分。

    “真是个小丑。”

    李斌嘴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嘲。

    两分。

    只是两分而已。

    他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