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处理器的冷却风扇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多托雷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缓缓摘下戴在头上的神经接驳目镜，随手扔在满是弹道计算草稿的桌面上。

    他抬起双手，用掌根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那张一直挂着颜文字的面具此刻被扔在一旁，露出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这下好了，都是你自己害的。”

    寂静中，坐在控制台另一侧的桑多涅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早就跟你说过，撤离的时候要撤离得干干净净。”桑多涅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在数落一个把扳手落在了反应堆里的实习生，

    “一台满功率运行过的固定式认知滤网，你就那么随手扔在别人家的地下室里。你真以为蒙德人都是瞎子，永远不会翻开那个讲台的底座吗？

    现在好了，思想钢印的物理设备被受体当场抓获，你的社会学满分实验彻底翻车了。”

    站在角落里的奥兰托紧紧攥着拳头。

    “要追上去吗？”奥兰托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人偶的速度很快，现在追出去把他强行带回来还来得及。”

    “不必。”多托雷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天花板上冰冷的金属纹路，“追上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为什么？”奥兰托不解。

    “认知滤网这种技术有一个致命的后门——它必须建立在‘受体不知道机器存在’的前提下。”

    “他不仅看到了-09，还读出了上面的铭牌。从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已经对这种信号产生了永久性的抗体。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认知滤网的存在，我们就很难再次扭曲他的认知了。就算你现在把他打晕绑回来，消除他的短期记忆，他潜意识里的抗拒也会让认知滤网直接失效。”

    “真令人悲伤。”

    与其说她是在共情卡尔，不如说她只是在走一个象征性的哀悼流程，顺便嘲笑多托雷那拙劣的扫尾工作。

    奥兰托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屏幕上的画面。

    然而，在这个原本应该由多托雷继续抛出几个地狱笑话、或者轻飘飘地将卡尔归类为“损耗品”就此翻篇的时刻。

    多托雷却反常地沉默了。

    他看着另一块战术屏幕上，代表Site-02-2据点的画面。

    那里的防爆大门已经被彻底炸开。几千名胸口别着红漆徽章的工人同志，正迎着深渊教团的先锋部队，用血肉之躯、用那些粗糙的管钳和扳手，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并不知道导师是假的，他们并不知道理想是被机器灌输的。他们只知道，为了那个没有压迫的新世界，他们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

    多托雷看着这一切。

    “桑多涅。”

    “或许，我们真的做错了？”

    桑多涅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奥兰托也猛地回过头，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位巴别塔的恶灵。他们从未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过“错”这个字。

    多托雷看着屏幕上那些如飞蛾扑火般倒在深渊炮火下的红色身影，喃喃自语：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给予他们那个红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