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走到卡尔的身侧。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在卡尔那个满是硝烟和灰尘的肩膀上，极其用力地拍了两下。

    “啪。啪。”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任何和解的废话。那两声沉闷的拍击，就是将这条命，彻底交到了卡尔的手里。

    拍完之后，组长沉默地走到了卡尔的背后，笔直地站定，面向着那扇大门。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人群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修理工放下了手里的焊枪。他弯下腰，从地上的一具安保干员尸体旁，捡起了一把连保险都不会开的步枪，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

    他在经过卡尔身侧时，同样伸出那只粗糙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啪。”

    他站在了组长的身后。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个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泥巴的学徒工，抹了一把眼泪，捡起一面破烂的防暴盾牌，跑了过去。

    “啪。”

    第四个。第五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几千名工人党干员，没有人再喊什么口号。他们只是沉默地、犹如汇聚的钢铁洪流一般，缓步上前。

    每一个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受了重伤还是身体完好，在走过卡尔身侧的那个瞬间，都会伸出手，重重地、沉默地拍打一下他那个并不宽阔的肩膀。

    脚步声在地下广场里汇聚成了一种比深渊魔物的战鼓还要震撼的轰鸣。

    他们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像一堵沉默的叹息之墙，站在了卡尔的背后。

    当最后一名工人——那个曾经在地下酒馆里，第一个从“伊德拉导师”手里接过红色小册子的年轻人——走上前时。

    卡尔的肩膀已经被这几千人拍得麻木，甚至有些脱臼的错觉，但他依然像一尊雕塑般挺立着。

    那个年轻人没有立刻走向队伍。他停在了卡尔的身侧，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的目光，深深地看进了卡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年轻人伸出手，最后一次，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现在的你……才像伊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