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那把沉重的高斯步枪，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觉得我是资本家的走狗，你们觉得我是背叛了导师的阶级敌人。你们觉得我抛弃了你们。”卡尔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想解释，我也没时间解释了。无论过去我们是什么立场，是什么人，在今天，在现在，这统统都不重要了。”

    卡尔抬起手，指向了那扇被死死焊住的、通往外界地表的防爆大门。

    “外面，蒙德城的西区外环已经彻底失守了。”

    “蒙德城，完全失去了补给。没有营养膏，没有子弹，连干净的饮用水都快没了。

    城里有骑士，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深渊教团的法术正在像下雨一样砸进下城区，毒气已经蔓延到了大教堂的台阶上。那些还活着的人，现在正在防空洞里，或者战壕里，绝望地等死。”

    “而我们，坐在这座坚不可摧的乌龟壳里，坐拥着可以吃上三年的粮食，和堆积如山的弹药！”

    “我们要把这些东西送出去！我们要突击，去强行打开一条从Site-02-2通往蒙德城的道路！”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童话。”

    卡尔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刀般扫过全场，“那条路上，没有鲜花，只有深渊大军的重型防线。有无数的遗迹守卫，还有毒气和魔法集束炸弹。这是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卡尔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我们的同胞就会被活活饿死！骑士团的防线就会因为弹药耗尽而全面崩溃！

    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就会被深渊的魔物淹没，变成被踩碎在泥土里的肉泥！”

    卡尔猛地将手里的高斯步枪重重地杵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挺直了脊背，站在硝烟与血光之中，像是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破损战旗。

    “现在。”

    卡尔的声音在地下广场的穹顶下回荡，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所有要去的，所有不怕死的，站到我后面来。”

    如同坟墓般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几千名工人党干员站在原地，没有人动弹。

    他们的手在发抖，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挣扎。他们看了一眼卡尔，又看了一眼昨天三次突围失败后，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同伴残肢。

    那三十公里，是一条用肉眼都能看得到尽头的黄泉路。

    “哈……”

    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是那个失去了一块左臂肉的工人组长。他紧紧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向前迈出半步，用一种极其警惕、甚至带着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卡尔。

    “你说得比谁都好听。但是卡尔，你算个什么东西？”

    组长咬牙切齿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昨天还是多托雷的保安队长，你昨天还下令用镇暴棍打我们！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一个叛徒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深渊串通好了，要把我们这几千口子人骗出防爆门，去给魔物送口粮，好保全你主子的财产？！”

    这句质问极其尖锐，瞬间引发了人群中一阵骚动。信任的裂痕，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巨大。

    面对这声诛心的质问，卡尔没有退缩。

    “凭什么？”

    “凭我们是工人党！！！”

    这七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跨越了物理与魔法法则的共鸣，在整个据点的金属墙壁之间轰然炸开。

    “你们不是整天把导师的话挂在嘴边吗！你们不是整天在夜校里高喊着要砸碎旧世界吗！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为了红蒙德的理想，随时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无产阶级战士吗！”

    “怎么？遇到深渊的火炮就怂了？！被几句洗脑口号忽悠出来的勇气，就只有在这个安全的铁盒子里喊喊口号的程度吗？！”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叛徒，那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一个叛徒，现在要带头去走那条三十公里的死路！一个叛徒，现在要去给蒙德城的同胞送命！”

    卡尔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几千人，面对着那扇冰冷焊死的合金大门，发出了一声撕裂了声带的怒吼：

    “你们不是要抛头颅洒热血吗！现在，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那名刚刚还在大声质问的工人组长，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卡尔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在微微发抖的背影，看着那个宁愿背负着“叛徒”的骂名、也要孤身一人去闯龙潭虎穴的男人。

    他突然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用劣质红漆涂抹的、边缘甚至还有些割手的铁皮徽章。

    “哐当。”

    组长松开了手。那把沾着机油的管钳掉在了金属格栅上。

    他没有说话。他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左臂，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越过了人群的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