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手术存在的隐形风险。因为电极信号的释放不是始终稳定的，有时候可能会干扰正常的脑电活动，从而引发癫痫、偏头痛或不可控肌肉抽搐。

    医生垂眼看着数据，道：“这回车祸对她脑部干扰很大，过去的电刺激参数不适用，所以可能对大脑神经元产生了过度刺激。我们会调节数据、信号和算法，让她尽快再重新适应BCI。”

    辛和灵陷进混沌的世界里，是二人的对话唤醒了那沉重的意识，发紧的喉咙漫出了一声：“嗯”。醒了，也头痛极了。

    医生做了几个常规的询问，最后落到：“辛和灵，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在商场，有罪犯想要制造杀人案。”看到她没有丢掉这部分记忆，京颂和医生的神色稍稍有些放心。

    辛和灵稍顿，肃起脸色： “医生，我想要说……我的脑子，可能出现了新问题。”

    她将这些天来，经常忽然进入异度空间的那些画面告诉了医生。

    当然，省略了在“家”里那些不太好说的部分。

    医生觑着眉看向她：“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一些别人的记忆？”

    手压着太阳穴止痛，点了点头：“但我不确定看到的是什么，有的时候是过去，有的时候好像是梦，有的又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医生沉默了片刻：“检查显示，你当前的电磁场的确与人体原始电磁场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身体对电磁信号的输出和识别格外敏感，甚至会产生体外捕捉。”

    “体外捕捉？”

    这是脑机研究中的一个假设。试验阶段曾在其他动物身上出现过，但近乎是十万分之一的极小概率事件。至今为止，所有人类的临床案例，还不曾发生过这类现象。

    医生点点头，解释道：“每个人都会产生脑电波，在头皮被电极捕捉。而你的电场现在很强，所以当另一个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并释放了大量节奏性信号时，你会被动接收，这就是体外捕捉。”

    看着两个人的沉默，医生顿了下：“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你可以看到一些奇异画面。那些应该不是梦，也不是预言，而是对方当下脑袋里的想法。你可以读到别人的脑像。”

    这太离谱了！

    “要怎么治疗？”京颂一直默默听着，此刻才发问

    医生摇摇头：“临床目前还没出现过这个现象。应该和她这次的车祸有关。我们会把情况告诉医院的科研团队，但目前，暂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辛和灵陷入了巨大的沉默，沉默很持久，一直到出院那天。

    她闷着头往前走，速度很急，像一阵愤怒的风，想彻底地逃离。

    京颂在后头一直快步跟着，终于受不住，喊住了她的脚步，也释放心里的愠气：“你要去哪儿？辛和灵！你站住！出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不信任我？”

    她停住脚步，旋过身望向京颂，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辛和灵气压很低：“你和妈妈都说我们两个结婚了，我们很相爱！可我对你，就只有初中同学那点单薄的记忆而已。二十岁前我是个瞎子，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眼已发红：“我满怀期待地想，一觉起来就可以复明，终于能过健康人的生活了。但为什么一睁眼，所有人都跟我说我失忆了，我老了十三岁，而你是我的丈夫。这一切太荒谬了！”

    京颂能理解她所说的无措，深望而不做声。

    已有两道泪淌到了她的下颌：“更荒谬的是，我竟然能看见别人脑中所想？那我到底是什么？科技怪物？那会不会有一天，再一觉醒来，直接变成被信号控制的机器人？这真的很可怕！”

    语罢，她只觉得莫名委屈。

    生命有时候真的非常荒谬，人类的苦难从来未被公平地分配过。

    全世界有7500万盲人，约占世界人口的0.94%。那么“凭什么我就是这不幸的0.94%呢？”辛和灵曾无数次反问命运，但从来不曾有答案的回响。

    当年执意做这个手术，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再度恢复视觉，再看看花，再看看海，再看看太阳……做一个，不被别人怜悯照顾的、健全的普通人而已。

    但，怎么会这么难啊。

    她只是受够了不见天日的黑暗，只是受够了成为世俗眼中可怜的弱者，这也有错吗？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顿了息，京颂上前了一步：“脑机接口技术目前已很成熟，脑瘫、聋哑、视盲、肌无力……许多患者都接受了这种治疗，获得新生。我们的社会也在不断地打破成见。”

    辛和灵苦笑了声，抹掉正流的泪：“成见，你也说了，这些是成见。如果真的能被打破，那还叫做成见吗？”

    “……”

    双手死死地握拳，半响，她的声音变得很弱：“京颂。我停留在过去，停留的不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