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融化的紫水晶与铅灰的混合物，透过圣维拉里斯大教堂附属建筑高悬的彩绘琉璃窗，在伊莎贝拉被“静养”的幽室地板上，泼洒下斑驳、扭曲而破碎的光影。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着安息香浓郁的甜腻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雕窗龛里，铺着的软垫也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怀中紧抱着一本描绘圣徒受难图的精装羊皮手抄本，金发如褪色的金箔，凌乱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空洞的眼神越过窗棂，投向回廊花园中那些被修剪得僵直、整齐的灌木丛剪影，口中不时溢出细微的、不成调的哼唧，间或夹杂几声突兀而空洞的傻笑，指尖神经质地捻着书页边缘。

    橡木门外，传来圣殿骑士阿尔布雷希特冰冷、毫无起伏、如同宣读墓志铭般的声音：“殿下，奥托修士，奉圣座谕令探望。”

    伊莎贝拉的身体猛地一缩，她将怀中的圣徒受难图死死箍紧，整张脸深深埋进泛着陈旧羊皮气息的书页里，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呜咽：“……不……不要……蜜蜂……嗡嗡……蛰人……痛……”

    声音带着孩童般的惊惶与无助。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无声滑开。

    奥托修士走了进来。

    他并非教廷中枢那些身披锦绣、缀满宝石的显赫人物，而是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深灰色本笃会修士袍，浆洗得异常挺括，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刻板的洁净感，仿佛要将灵魂的污垢也一并熨平。

    伊莎贝拉见此，兀自笑起来。笑声尖锐，至奥托入门起便不断，似是有意嘲笑眼前之人。

    奥托不言，步履依旧平稳，如同行走在修道院回廊般寂静无声，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的平静微笑——这微笑在“白手”奥托的脸上，与其说是虔诚的谦卑，不如说更像一种精心打磨的职业化表情，用以掩盖其下精于计算的冰冷内核。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身着灰袍年轻修士，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橡木匣。

    年轻修士将木匣置于房间中央那张沉重的橡木书桌上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门边最浓重的阴影里，垂首侍立，也顺道将阿尔布雷希特隔离门外。

    “殿下。”奥托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如同面对圣像，声音低沉温和，如同安抚受惊的羔羊。“愿圣彼得的光辉驱散您心头的阴霾，赐予您永恒的安宁。”

    他抬起头，目光在伊莎贝拉蜷缩、颤抖的身影上短暂停留，眼神深处如同冻结的极地冰湖，不起一丝涟漪，但那冰层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奥托径直走向书桌，动作细致，他打开橡木匣，取出几卷用猩红火漆封印的羊皮纸文件，火漆上清晰的教会印鉴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血痂。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展开文件，一边用那平稳得如同念诵祷文般的声线，仿佛在对着虚空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事务：

    “黑鸦堡，扼守帝国北陲咽喉，其安宁关乎帝国气运与万民福祉……”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羊皮纸，那猩红的印鉴在昏暗中仿佛燃烧起来：“……在您的神圣感召下，‘深谷回声’信托机构，秉承七神仁爱与帝国福祉之宏愿……”

    他刻意停顿，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窗龛里那个微微颤抖的金色发顶，如同羽毛拂过，“……成功拍得了黑鸦堡的全部领土权、资源开采权及至高治权。总计耗资……十万帝国金鹰币。”

    伊莎贝拉先前的哼唧与傻笑瞬间冻结，抱着圣徒受难图的臂膀如同铁钳般收紧，指关节呈现出死寂的青白。书页在无意识的巨力揉搓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圣典，而是烧红的烙铁。

    “……金……好多……金灿灿的……” 从埋首的书页深处，压抑不住的破碎单音如同挤过碎裂的陶笛般艰难逸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孩童般的惊恐，“……压……压得骨头……碎……喘……喘不上……”

    尽管是谎报，奥托脸上那职业化的平静微笑纹丝未动。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对伊莎贝拉的反应视若无睹，或者那对他而言不过是舞台背景中无意义的噪音。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下一份卷轴——那是一份帝国北方矿脉地理分布图。他修长的手指，如同精准的罗盘指针，稳稳落在图上一个被朱砂圈注的位置——黑鸦堡矿区的核心。

    “殿下请看，”奥托的声音平稳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黑鸦堡矿山连绵，您得此地，放在之前也不止五万金鹰币了。还是您深谋远虑，洞悉着帝国未来的根基与命脉。”

    他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点向黑鸦堡矿坑深处标记的几种矿石符号。

    “寒铁原矿，帝国利刃的脊骨；精炼辉铜，铠甲与巨盾的经络；以及……尤其是此处伴生的大量‘龙血岩’矿沙。”奥托的声音第一次泛起一丝可以被称作“郑重”的微澜，但转瞬即逝，被冰冷的理智吞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