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在风雪中狂飙了整整四十分钟。

    裴瑾始终没有松开油门。

    直到雷达上00号的残留辐射值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她才将车速从一百二十码缓缓降至六十。

    “老板，后方清了。”

    裴瑾松开方向盘，活动发酸的手腕，余光瞥向副驾驶位。

    白浅浅蜷缩在座椅上。

    双手无力地摊在膝盖上。掌心和指腹布满高温炮管烙出的水泡，几个破溃的水泡渗出组织液，把袖口死死粘在皮肤上。

    “手还能动吗？”裴瑾问。

    白浅浅试着弯了弯手指，疼得额头见汗，还是点了点头。

    “能动。”

    周子墨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把医疗箱递给她。”

    “蓝色的那管烫伤凝胶，别用多了，一只手挤一厘米。”

    裴瑾从副驾下方的应急格子里摸出医疗箱，递给白浅浅。

    白浅浅咬著牙，单手拧开凝胶管盖。

    透明的药膏刚接触破皮的掌心，一阵刺痛让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硬是没吭声。

    安静地涂完左手，换右手。

    周子墨靠在后排座椅上。双腿交叉搁在前面的弹药箱上，半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右手一直在口袋里，指腹反复摩挲著那块升级后的a级银色铭牌。

    铭牌很凉。

    那行“这笔账慢慢算”的血字已经淡去。

    金属表面隐约残留着微弱的震颤感，正透过纹理传导至指尖。

    周子墨没有把这个细节说出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车载导航。

    距离最近的超大型城市据点，直线距离187公里。

    按照当前车速和路况，预估行驶时间四到五小时。

    “裴瑾。”

    “在。”

    “车况怎么样？”

    裴瑾扫了一眼中控台右侧的车辆状态面板。聚变引擎的功率曲线平稳，底盘传动系统的黄色警告灯却在狂闪。

    “左后轮的独立悬挂在刚才降落时砸变形了，高速行驶有明显的偏摆。传动轴也有异响。”

    “能撑到目的地吗？”

    “六十码以下没问题。超过八十码，悬挂随时会断。”

    “那就六十码。”周子墨闭上眼睛，“不急。”

    白浅浅刚涂完药，整个人愣了一下。

    不急？

    被全废土最高等级的清理程序挂在必杀名单上，他说不急？

    她转过头，想从周子墨脸上找到慌张的痕迹。

    没有。

    那张沾著血污的脸上只有疲惫与极度的平静。

    “子墨。”白浅浅压低声音，“00号在铭牌上留了话，说要慢慢算账。你不担心它追上来？”

    周子墨没睁眼。

    “它不会追。”

    “你怎么确定？”

    “它刚才有机会追，但没追。”周子墨语速很慢，“00号的职能是清道夫。它有优先顺序排序。”

    “04号刚被它打散，碎片还没收干净，全球还有四十几个越狱的收容对象。”

    “我们三个活人，在它的任务列表里排不到前三。”

    裴瑾接了一句：“所以它留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标记。”

    “对。”周子墨睁开眼，“不急着杀，但记住了。”

    白浅浅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

    “那我们现在去城市据点”她斟酌著措辞，“卖网？”

    “嗯。”

    “怎么卖？”

    周子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a级铭牌，翻了个面。

    车顶的应急灯照在上面。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带有金色王冠的小图标正微微闪烁。

    【局域网路授权分发基站：底层许可权已绑定，部署就绪。】

    周子墨用指甲敲了敲铭牌。

    “这东西相当于一座信号塔。我在哪里，信号覆盖范围就在哪里。”

    “具体覆盖半径多大，需要实测。”

    裴瑾从后视镜里看他：“你之前没测过？”

    “逃命的时候谁有空测这个？”

    周子墨坐直身体。

    将铭牌平放在膝盖上，指尖点向闪烁的图标。

    一个半透明的设置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上只有三行极其简洁的文字：

    【信号覆盖半径：500米（当前能源供给下的最大值）】

    【可授权终端数量上限：200台】

    【每台终端激活费用：由持有者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