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多远？”

    周子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是在打听今天的猪肉物价。

    白浅浅死死盯紧雷达界面，手指在闪烁的红点上方顿了两秒，才找回发干的嗓音：“三点四公里！东南偏东，就在刚刚那辆37号皮卡被你炸出来的那个坑里。”

    “移动了吗？”

    “没有，还在原地聚合，但频率正在疯涨！”

    裴瑾右脚悬在油门上方，车速已经强行压到了二十码。她没回头，声音比车窗外的暴雪还冷：“撤，还是去查？”

    周子墨仰靠在皮质座椅上，纹丝未动。右手腕被分解法则死死镇压的皮肉下，暗金纹路正像一根根活体血管般疯狂鼓动。

    那一下接一下的刺痛感，和雷达上红点的闪烁节拍，卡得严丝合缝。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腕，又掀起眼皮扫向雷达。

    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毛：“开过去。”

    “子墨！”白浅浅猛地转头，脸色发白，“刚才种子里的数据你忘了吗？林震是初始校准执行人！这个脑电波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十有八九是连环套的陷阱！”

    “我没忘。”

    周子墨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拨开白浅浅扣在中控台上的手指，抓过那根密封管在半空中晃了晃，“正因为没忘，所以才必须去。”

    他盯着管壁内恶心蠕动的猩红颗粒，眼底深处，全是被内鬼做假账偷了钱包的极致暴戾。。。”

    “然后呢？”裴瑾目光微动。

    “然后？”周子墨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老子要去把这笔烂账平了。连本、带息。”

    战车轰鸣著调转方向，厚重的防滑履带野蛮碾碎冻土层的坚冰，径直杀向东南方的废墟。

    暴雪狂卷，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白色的细粉。两道刺目的车灯刺破黑夜，在前方三百米处，照亮了一片焦黑的巨型坑洞。

    那是37号皮卡被“万物分解”当场蒸发后留下的弹坑。

    白浅浅全功率催动精神雷达，声音猛地压低：“信号源就在弹坑正中央！不是实体，是纯粹的电磁波。没有生物组织反应，也没有高维污染的辐射痕迹。”

    “形态呢？”

    “很诡异。”白浅浅痛苦地闭上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是朝四周无差别扩散的，是定向的！它把所有波束全拧成了一股绳，集中朝一个方向发射。”

    “哪个方向？”

    白浅浅咬紧牙关，沉默了足足三秒。

    “朝我们。”

    “嘎吱——”裴瑾一脚将刹车踩死一半。

    周子墨却一把拍在副驾的椅背上：“别停，继续压过去。”

    “它在对着咱们的脑门定向发射信号，你还敢往它脸上凑？”裴瑾终于回头，眉头紧锁地瞥了他一眼。

    “定向发射，意味着频段是绝对锁定的。”周子墨伸出左手，大拇指“啪”地一声弹开腰间的暗金铭牌，“浅浅，把那个信号的具体频率报给我。”

    白浅浅强忍着精神反噬的刺痛，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值。

    周子墨低头，目光扫过铭牌上自己基站的运行参数，划动屏幕的手指蓦然一顿。

    “一样。”他幽幽开口。

    “什么一样？”

    “这段脑电波的发射频率，和我铭牌局域网基站的广播频段，完美互补。”周子墨的声线彻底没了温度，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把戏，“它不是在攻击咱们，它在向我的基站申请入网。”

    此话一出，白浅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裴瑾已经将车速硬拖到了五码，战车如同蛰伏的铁兽，在距离弹坑八十米的位置稳稳停下。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排气管喷出的灼热白雾瞬间被暴雪撕碎。

    “申请配对？”裴瑾的手警惕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一个死人的脑电波，跑来跟你的私人基站谈合并？”

    “不是合并。”周子墨死盯铭牌上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是敲门。”

    车厢内，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死寂。

    “申请入网”这四个字，放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末世废土上，听着简直像个地狱级的冷笑话。

    但没人笑得出来。

    “我下去会会它。”周子墨反手摸起生锈的军刺。

    “不行！”白浅浅和裴瑾异口同声。

    周子墨根本没搭理，右手将装满种子的密封管粗暴地塞进内兜，左手握刀，一把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冰刀子倒灌进来，车内温度表直接从十八度跳崖般砸落到零下九度。

    “白浅浅，精神雷达给我全开，一丝一毫都别漏。裴瑾，电磁炮口跟着我的脚步走。”

    扔下这句话，他一跃下车，直接踩进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