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教与沁玉阁的冲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据沈凝风传回的消息，双方从一开始的小规模试探，逐渐升级为正面交锋，各有伤亡，仇恨越结越深，如今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是件好事，幽冥教现在已经完全把玄辰宗抛之脑后了。

    阿绛最近越来越沉默。

    虽然她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但从前至少会在洛婉灵凑过去时抱抱她，会在小黑扑腾时用尾巴圈住他免得摔着，会在苏景明深夜处理公务时安静地趴在旁边，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现在她还是会在。

    只是那种“在”，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停留。

    她的目光时常落在远处，一望就是很久。

    洛婉灵趴在她膝上叫她，她要愣一愣才会低头回应。小黑在她脚边打滚撒娇，她抚摸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机械。

    苏景明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晚陆宣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恨，她想报仇，可她记得苏景明的话。

    她现在没有能力报仇，而且，她要活着，要陪伴小黑。

    观雪院的傍晚一如既往。

    林屿在院中练剑，剑光与夕照交织，一招一式愈发沉稳有力。

    小黑趴在石凳上，尾巴随着剑势左右轻摆，偶尔“嗷呜”一声，像是在给他加油。

    洛婉灵蹲在药田边，那些灵草在她日复一日的照料下，已经开出了一小片花，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阿绛坐在廊下。

    她今日穿的是姜见月新裁的衣裙，淡青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墨色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垂落在脸侧，眉眼依旧清冷，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空茫。

    苏景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

    阿绛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苏景明走过去，坐到了她身边，也一言不发。

    两人那么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不知过了多久，阿绛突然开口：“苏景明。”

    “嗯？”苏景明回头看她。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苏景明看向她：“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阿绛微怔。

    “你明明可以走的，带着小黑走得远远的，不用管什么幽冥教，不用管什么玄辰宗，不用管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可你为什么不走？”

    阿绛沉默了。

    她为什么不走呢？

    不是因为腿伤，她已经痊愈了。

    也不是因为玄辰宗有多安全，他们刚刚才摆脱幽冥教。

    是因为洛婉灵趴在她膝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软软地叫“阿绛”。

    是因为小黑在她怀里打滚，用没长齐的乳牙咬她的手指，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是因为林屿每次见到她都会规规矩矩行礼，然后悄悄把最好的肉留给她。

    是因为吴照玉会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说“咱们镇宗灵兽今天又漂亮了，咱吃饭去”，周越明会教导弟子礼貌地对待她，许留春会慢悠悠地递给她一壶新酿的灵酒，沈凝风会从山下买来人类的珠宝首饰或是衣服给她。

    陆宣…好歹也是不爬树了。

    她抬起眼，对上苏景明的目光。

    以及，这个把她从笼子里买下来的人，这个给她治伤、给她吃的、给她搭窝的人。

    “因为我离不开这里了。”

    阿绛轻声说道。

    苏景明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也离不开你了，都是一样的。”

    “可是一开始，你带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我能化形，不知道我有用，不知道我能帮你看孩子、看药田、看宗门。你就那么把我捡回来了，给我治伤，给我吃的，给我一个窝，还给我起了个难听的名字。”

    苏景明：“……”

    这茬过不去了是吗？

    “你还给我紫玉丹，让我进阶。你不让我去报仇，不是想让我给你当打手，是怕我死。”

    “苏景明，为什么呢？”

    苏景明沉默了一会，笑了笑：“有的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人总要有一点良心。”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说这个世界即将崩毁，反派妖王侵占人界，大肆屠杀，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他当时觉得挺弱智。

    后来他捡到小黑，捡到了两个气运之子，他想，或许是命运的悲惨促成了未来惨剧的发生，他要好好照顾几个孩子。

    再后来，他遇到了阿绛，因为猜测小黑和她有关，所以将她带了回来。

    至于为什么一直对她那么好，这就不是出自利益，而是良心了。

    他也可以不用对小黑那么好，他可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也可以随便当个普通的小猫养着，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