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有些寒意。

    苏景明和陆宣站在院子外，确定孩子们听不见声音才开口。

    苏景明斟酌着开口：“关于雪澜，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见他如此严肃，陆宣却笑了：“说什么，说她是妖兽的事情？”

    苏景明愣住了。

    陆宣拍了拍苏景明的肩：“你师叔祖不傻，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不至于看不出来。”

    是了。

    他毕竟是“军师”。

    平常再怎么嬉皮笑脸不着调，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与敏锐的洞察力。

    “她是小狐狸，对吧？”陆宣语气轻快，“小小的，软软的，就像小黑一样。”

    “你不怕她吗？”

    陆宣笑了：“我只是怕毛，不是怕他们本身。我不敢靠近小黑，但不代表我就讨厌他，不喜欢他。”

    苏景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怕毛吧。”

    苏景明看向他：“我以为是天生的。”

    陆宣靠在墙上，似乎在寻求一点支撑。

    “我继父是一个屠户，他会剥下动物的皮毛卖钱，这本也没什么，只是谋生手段…”

    “但他为了让毛显得蓬松漂亮，会用烧红的铁棍插进动物的身体里，让它们受到刺激而竖起毛发，然后活活剥下来。”

    苏景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就是那个时候留下心理阴影的？”

    “不止。”陆宣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有一次我在笼子里看见了一只小貉，它很乖，一直舔我的手指，我向屠户请求放过它…”

    “我们并不富裕，这是一笔经济来源。更何况，我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如果他拒绝我，也在情理之中，甚至揍我一顿，我觉得也正常。”

    “但是他被激怒了，他不断殴打我，骂我拖油瓶，然后用那些皮毛捂住我的口鼻，直到我濒临窒息，他才松开，刚缓过一口气，他就再次用皮毛覆上。”

    “我当时只感觉到那些毛接触着我的脸，我的口鼻，无法透气，仿佛溺死在一堆动物的毛里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有多少次濒临死亡，直到我的母亲回来，跪在他面前磕破了头。”

    “那只小貉还是死了，他抓着我的手，强迫我亲手掐死了它。”

    “他说你想保护的东西，都会和这个畜生一样，被掐死，血肉模糊地烂在泥里面。别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雄，你只是个废物。”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接触任何和毛有关的东西，它会让我想起一次又一次的窒息。”

    陆宣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不是讨厌带毛的动物，我只是讨厌那段回忆，以及懦弱无能的自己。”

    苏景明皱眉：“不要那么说自己，那时你还小，又寄人篱下，本也做不了什么。”

    陆宣苦笑一声。

    “我从小就觉得，我本就不该出生。我确实是个拖油瓶，不仅是那个屠户的拖油瓶，更是我娘的拖油瓶。如果没有我，或许…她不会那么辛苦。”

    苏景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或许对她而言，你并不是拖累，而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牵挂。”

    陆宣茫然地眨着眼睛。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困难，但你没有觉得，灵儿是麻烦，颜公子是麻烦，对吗？”

    陆宣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们当然不是麻烦…可是我…我只是想…没有我，她或许就不用那样瞻前顾后，那样委曲求全…”

    苏景明轻轻搭住他的肩膀，陆宣身躯略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你要和雪澜好好聊聊，”苏景明轻声说道。

    “我担心吓着她，她不敢提这件事，我也就想装作不知道…”

    “你现在才吓着她了，她害怕暴露身份，是因为怕你不要她。”苏景明叹气，“你该告诉她，无论她是人类孩子还是狐狸崽子，你都一样爱她。陆师叔，你那么聪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犯蠢？”

    陆宣小声嘟囔：“我才没有犯蠢…”

    苏景明无奈：“好好好，没犯蠢，那聪明的师叔，你能不能和你的小徒弟好好聊聊？”

    陆宣纠结了一下：“要不再缓缓吧…”

    苏景明拍他的肩膀：“我给你派个助手。”

    “助手？”

    苏景明把陆宣和孩子们带回了观雪院。

    在看到阿绛的那一刻，陆雪澜就愣住了。

    那是很强大的妖兽。

    但是，没有恶意，她面上冷淡，但是很平和，很…温柔。

    阿绛看了她一眼，挑眉看向苏景明。

    在陆宣刚刚收徒的时候，苏景明就跟她讲过有这么一只小狐狸崽子。

    只不过她没有来过观雪院，阿绛也想等她熟悉环境之后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