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明带着颜霜霜进了书房。

    没错，他要开始话疗了。

    苏景明倒上两杯茶，坐在书桌前，也不着急，就等颜霜霜开口。

    颜霜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出生时候，差一点被直接扔掉。因为我太瘦弱了，哭声都像猫崽一样细弱，他们以为我死了，也没认真看。”

    “后来发现我还有一口气，但也觉得我养不活，没抱什么期望。”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都很健康，只有我像个痨病鬼。父母一开始还为我医治，后来或许我生病的次数多了，他们嫌麻烦，也就不再带我找大夫，而是听了民间传言，把我扮作姑娘家。”

    “不知道这种荒诞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我没有死，活到了七岁。本来家里不想让我读书，觉得我迟早会死，读书也是浪费。

    “但我父亲又好面子，思来想去也不愿意让人觉得我们家族连孩子读书都舍不得，还是送我去了书院。”

    “我又矮又小，身体又不好，也不善言辞…所以总是被书院里的孩子欺负。”

    说到这里，颜霜霜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但我见到了照玉。”

    “她和我完全相反，高大强壮，一拳就把拽我头发的那个男孩抡飞出去，警告他们不许再欺负我。”

    “我和她成了朋友，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有时候拍我的时候劲有点大…但她对我很好。”

    “但十三岁那年，因为战乱，我和她不得不分开，各自逃难。”

    “因为身体孱弱，我成了累赘，甚至有一次，我听到父母商量，准备杀了我，作为路上的口粮。”

    说到这里，颜霜霜闭上眼睛，比起悲伤，他似乎更多是一种疲惫。

    苏景明一阵心惊。

    战乱时，确实会有食人的情况，但苏景明没想到颜霜霜的父母会如此残忍。

    “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人性，他们没那么做。”

    苏景明还没松一口气，就听颜霜霜继续道：

    “人性还有，但也不多，他们把我卖给一个军阀首领，换了两斗米…我身体虚弱，显然不会是买去充军或是做劳力…”

    颜霜霜没有说下去。

    军阀买下他的原因显而易见，那是一种让他厌恶至极的肮脏目的。

    苏景明抿了抿唇：“颜公子，若是不想回忆…可以不说。”

    颜霜霜淡淡道：“他没得逞，因为就在他买下我的当天，他就被杀了。战乱期间，什么时候死都不稀奇。”

    苏景明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没什么事，只是，又无处可去了而已。”颜霜霜垂眸，“那时我还年幼，又是动荡年代，随时有可能死。我流浪了几个月，正巧遇到了录曜楼的人。”

    “仙门远离凡俗，世间再怎么动荡，也不会惊扰修仙界。我运气还好，有一点仙缘，于是被带去做了个杂役弟子。”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从杂役，做到外门弟子，后来再也没有提升，就像我的修为一样，停驻了。”

    “一个修为永远无法进步的弟子，还有什么价值呢？”

    “我性格也孤僻，不擅与人来往，愈发遭人冷眼。”

    “再后来，有人看不惯我，索性找了点由头污蔑我，将我赶出宗门。而宗门本就对我无所谓，查都懒得查，就把我打发走了。”

    “再后来，我到了青玉城，住了下来…一开始，日子也不算好过，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遇上了寒煞宗…”

    颜霜霜的表情有点苦涩：“宗主，你说，是不是我生来就比别人倒霉？”

    “人总不会一直倒霉的，你从前遭遇了那么多破事，以后只会顺风顺水。而且…”

    苏景明认真说道：“玄辰宗不一样，我会证明给你看。”

    颜霜霜垂下眼睑，轻声道：“我知道玄辰宗不一样，可正因为不一样…我才不想拖累你们。”

    “你又说这些话。”苏景明皱眉。

    “抱歉…我只是…”颜霜霜轻叹一口气，“照玉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没把我当成累赘和麻烦。而我来了玄辰宗之后，所有人都对我那么好。”

    “这里太好了，我不想因为我，导致这里遭遇任何不好的事情。”

    苏景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颜霜霜愣住了。

    “放心吧，我们没那么弱。”苏景明说道，“我们会像当初师姐一拳抡飞欺负你的人一样，也抡飞寒煞宗。”

    颜霜霜愣了一下，而后失笑。

    他第一次有那么明显的面部表情。

    “好，我相信你们。”

    话疗刚结束，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小黑“咿咿呀呀”的叫声。

    苏景明打开门，只见小黑摇摇晃晃地自己站在地上，小手拍着门。

    阿绛面无表情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