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宣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憋屈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发现宁和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甚至比他原本准备说的版本还要周全。

    苏景明默默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能让陆宣吃瘪的人可不多见，这场面值得细细品味。

    “当然，我只是随意猜测，想来陆公子聪慧过人，定有更好的法子。”宁和微微垂眸。

    陆宣：“……”

    这人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还在这里茶言茶语！

    气死了！

    王倩兮轻声埋怨：“阿和，客人在讲话，不要插嘴。”

    宁和立马低下头：“家主说的是，是我失了礼数。”

    陆宣自闭了。

    苏景明看着他缩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由得有点想笑。

    “陆师叔，”苏景明低声唤他，“你还好吗？”

    陆宣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理我，我在思考人生。”

    苏景明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哲誉倒是没太在意这场智力交锋，他怀里抱着融山，小狐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用鼻子嗅嗅空气，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

    “苏宗主，”周哲誉开口，“关于元婴傀儡的事，您当真已经有眉目了？”

    苏景明点点头：“大概半年左右，能有进展。”

    “那…姨母要独家售卖权的事……”

    “周少爷放心，”苏景明认真地看着他，“玄辰宗与周家的合作不会变，金丹傀儡继续交予周家售卖。至于元婴傀儡，大家今天都在这里，不妨说清楚些。”

    宁和安静地坐在王倩兮身侧，闻言微微抬眼，目光在苏景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苏景明生出一种莫名的想法。

    若宁和是一把刀，那王倩兮是不是就是收他的那把鞘？

    刀鞘若毁，必然锋芒毕露，再难收敛。

    苏景明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了那道视线。

    谈判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王家以七折的价格向玄辰宗供应材料，玄辰宗则每月向王家供应两具金丹傀儡。至于元婴傀儡，由王周两家共营，等第一具成品造出来之后，再谈具体的销售方案。

    从王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定海城的夜晚也很热闹，街上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宣走在街上，难得地沉默。

    苏景明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陆宣才忽然开口。

    “小苏宗主。”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正经一点了？”

    苏景明侧头看他。

    陆宣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

    苏景明问道：“你被宁和给气到了？”

    陆宣摸了摸鼻子：“这是一部分…还有就是，我觉得宁和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也不能说是敌意，也不能算轻蔑…更像是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孩，我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只能说好在这种人不是敌人。”

    是啊，还好不是敌人。

    苏景明想，自己若是按照系统时间线，对上“残忍嗜杀”的妖王朔夜，“冷漠善战”的将军雪澜，以及算无遗策的军师宁和…

    不知道还有没有准备后事的时间。

    “你不需要变得像他那样。”

    陆宣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苏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宁和有宁和的法子，你有你的。他的法子或许周全，但你的法子也不差。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说的，我们不是敌人，现在也不是乱世。”

    陆宣笑了，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但眼底那点不甘心还在。

    苏景明知道他虽然不说，但骨子里其实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被宁和刺激一下也好，说不定真能激发出点什么来。

    两人在小巷里站了一会儿，陆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元婴傀儡半年内能有进展，是真的还是忽悠他们的？”

    “半真半假。”苏景明如实道，“图纸确实有，但以吴师姐现在的水平，造不出来。”

    “那你说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吴师姐提升了。”苏景明笑了笑，“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陆宣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还会炼器？”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