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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自己心仪的爱人,到底为何不可?!”
梁言第一次在梁老爷子面前动怒,内心积压的不甘终于在此刻爆发。那些被称为“背景”的荫庇,更像是他必须跨越的标尺,既要借助其力,又得挣脱桎梏,证明价值全然属于自己。他像一名孤独的船长,既借风势,更靠舵力,在商海的浮沉中,将命运的罗盘牢牢攥在自己掌心,把家族给予的初始筹码,锤炼成完全属于自己的版图。
梁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掌心朝下,五指微微捏紧了些,他并没有接上梁言的质问,而是端起茶杯,瓷杯与托盘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梁老爷子扶住了杯身的摇晃,清脆声戛然而止,既轻缓又克制,仿佛连器物都在敬畏他从容的意志。
面对梁言的怒火,梁老爷子不气反笑,他屏息凝神,身体上有一些小幅度的动作,而这些细微处编织成无形的权杖,无需言语已经让人明白,真正的权威,从来都是静默如雷。
梁言冷静下来,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片刻后,梁老爷子出声:“所以我说你越发出息了,阿言,其实我早就已经察觉,你已经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所以你身边的那个人无论是不是喻音,你都不会接受我安排给你的联姻,走上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是与不是?”
“……”这个问题让梁言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那无论是不是她,又何必一定是她?”
梁老爷子太精于说话之道,此话一出,梁言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像一尊瞬间凝固的石膏像,嘴唇微张着,维持着半秒前还欲辩解的形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液仿佛在梁言的耳道里轰鸣,但外界的一切声响,空调的嗡鸣、远处的车流、甚至自己的呼吸,都在此刻被抽成了真空。只有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刺穿他的意识表层,烙进最深的认知里。
无论是不是她,又何必一定是她?
真的是这样吗?自己顽强的抵抗到底是因为早就想脱离爷爷的掌控,还是因为只是爱她?
他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是意识重启的第一个信号。
“不是,只是因为是她,我才不能接受除了她的任何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爷爷您安排的官家小姐,还是街上偶然碰见的擦肩之人……”
“阿言,刚才那一刹你犹豫了,也许你的爱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梁老爷子又抿了一口茶:“只是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想让你多年的执念落地,你想事业和爱情都完美,你只是不想将就罢了。爷爷并没有要控制你的人生,是你自己弄混淆了,你以为不顺从这次联姻,就能证明你能摆脱掉梁家对你的桎梏,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托举你,并没有想要操控你,爷爷并没有把你当作筹码,阿言,你只是爷爷疼爱的孙子,爷爷所希望的,是你越来越好,是你的事业越来越顺遂,是爷爷离开后,你依旧能抵挡住那些未知的风雨,能庇护住你的家人和你的员工……”
梁老爷子说完,将自己的身子靠近了椅背,枯枝般的手指在手杖的龙头上有节律的轻扣。
软硬皆摩,恩威并施,是他多年来训导下属时的习惯,他深刻的明白,狠话在别人愤怒的时候放出去最没用,有用的只有突如其来的走心剖析和安慰。
他突然笑出一脸慈祥的沟壑,眼尾纹路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钢针:“如果五月初的婚礼不能正常举行,那我们就算拂了曾家两次面子,从此往后,他们是站在你身后,还是在人前与你难堪,爷爷便不敢保证。本来如果咱们梁家如今有一人还在官场,老爷子我不必给任何人面子,只是现在,梁家剩你一人了,你父亲当年放下的担子,现在需要你来担起,如果你也不想承担家族的这份责任,你让你的后代该要如何?”
梁言无言以对,他的思维,他的逻辑,总是在梁老爷子面前被一击即碎,这说明他如今远不及爷爷的高度吧,他的内心如此想着,又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循环。
他偶尔总是会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通过努力,哪怕不在官场,未来一定也会企及到爷爷的项背,那时候别人畏惧的不止是他梁家的姓氏,更会认可他梁言这个名字。
可是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可以了的时候,总会被梁老爷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推翻他的意志。
“阿言,爷爷的老一辈在过草地的时候,最懂什么时候该吃糖,什么时候该裹紧绑腿。”梁老爷子的话音落地,指节不轻不重低敲了两下桌面,随即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爷爷最后一次语重心长的给你分析利弊,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爷爷很欣慰你的成长,也承认你的优秀,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盼。”
“啪嗒”一声,关门声随后传来,梁老爷子的脚步已经走远,茶几上的那杯茶还冒着袅袅热气,忽然就染上了硝烟与麦芽糖交织的气味。
梁言陷在沙发里,从日光充沛的白日坐到了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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