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全然未知的被动，才是最让他恐惧的根源。

    不去，等于直接坐实对方的猜测，等同于告诉暗处的人他心里有鬼。

    若是对方真的手握名单，转头把消息泄露给马奎，中共代表和他都会陷入绝境。

    去，便是踏入一场毫无胜算的赌局。

    赌对方是友非敌，赌对方只是想做交易，赌自己能全身而退，可但凡赌输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余则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抹决绝取代，可心底的沉重丝毫未减。

    他清楚，自己没有退路，今晚这一劫，无论刀山火海，他都必须去闯。

    他将纸条揉成团，紧紧攥在掌心，随后不动声色地塞进衣兜隐秘处，重新整理好桌上的卷宗，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

    恢复成往日温和沉稳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的爱坤咖啡馆，注定是他潜伏路上最凶险的一道关。

    暮色漫过天津城的街巷，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余则成揣着那张揉皱的纸条，一路紧绷着神经回到屋子里，推门进屋时。

    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严肃，周身都透着沉滞的紧绷，连脚步都比平日沉重了几分。

    屋内，翠平正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地扭着身子。

    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脑后烫好的卷发，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都是嫌弃与别扭。

    白日里被马太太拉着去理发店烫了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额前还留了细碎的刘海。

    原本利落的乡下发髻彻底变了模样，配上一身新做的素色旗袍，看着倒是体面。

    可她却浑身难受，总觉得这头发裹着脑袋，闷得慌，也放不开手脚。

    连走路都不敢像往日那般大步流星，活像被捆住了手脚，半点都不自在。

    “你可算回来了，这破头发快把我折腾死了，又扎又闷，还不如我原先的辫子利索！”

    翠平瞧见余则成，立马开口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耐，伸手就要去扯头上的卷发，恨不得立刻恢复原样。

    余则成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凌厉，语气压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乱动，这头发是站长特意吩咐的，过几日还要出席场合，万万不能任性。”

    他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院门外有没有盯梢的人影，确认四周无人后。

    才快步走回屋内，拉着翠平坐到椅子上，周身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翠平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平日里的泼辣劲儿瞬间收了起来。

    也顾不上抱怨头发难受，直直看着余则成，压低声音问道

    “出啥事了？是不是站内又有麻烦，还是你的身份……”

    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眼底泛起一丝警惕，身为游击队长的敏锐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此事非同小可。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压下所有慌乱，盯着翠平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无比

    “翠平，我可能暴露了。”

    这话一出，翠平浑身一僵，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绷得笔直，眼底的不耐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游击队长特有的沉稳与锐利，她没有慌乱大喊，只是攥紧了拳头，沉声道

    “怎么回事？是谁发现了？马奎还是吴敬中？”

    余则成将白天办公室里发现卷宗异动、收到神秘纸条，以及对方喊出他“峨眉峰”代号、约他晚上去爱坤咖啡馆的事。

    一字不落低声告诉了翠平，全程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末了补充道

    “对方身份不明，到底是敌是友我摸不透，可他精准喊出我的代号，还拿捏住我急需利顺德饭店情报的软肋。

    这一趟我必须去，可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

    咱们俩，还有组织上即将抵津的代表，全都得完蛋。”

    他看着翠平，眼神格外郑重，这一刻，他彻底想起眼前的女子不是普通乡下妇人。

    而是身手利落、胆识过人的游击队长，是能并肩扛事的战友，而非需要处处庇护的拖累。

    他盯着翠平，沉声问道

    “翠平，我问你，你的枪法怎么样？“

    “在游击队里，远距离狙击、近距离应急，都能稳住吗？”

    翠平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傲气，随即又沉了下来，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又沉稳

    “你放心，在游击队里，我是队里的神枪手，百米开外打靶，弹无虚发。“

    “近距离应急更是不在话下，不管是步枪还是手枪，拎起来就能用，危急时刻绝对不掉链子。“

    “平日里跟着队伍打鬼子、除汉奸，啥凶险场面没见过，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余则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