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父亲牺牲后，负责对他进行心理疏导的，那个温文尔雅，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张叔叔。

    “小蒙？”张怀年看到了张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慰，“你也在这里？听说了，这次的案子，你立了大功。好好好，没给你父亲丢脸。”

    他拍了拍张蒙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就像一个看着子侄辈成才的长辈。

    张蒙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己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张怀年了。自从他离开警队，就断了和过去几乎所有的联系。

    “张教授，您来得正好。”陈队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周晴和安雅之间的诡异联系。

    张怀年认真地听着，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知性的光芒。

    “原来如此，精神入侵，意识覆盖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痴迷，“这己经超出了传统心理学的范畴，这是脑科学和信息技术的完美结合。一个伟大的，虽然走错了方向的，实验。”

    他看向周晴：“周警官，你的意志力，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强大的一个。方便的话，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了解一下你抵抗‘入侵’时的具体心理活动，这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陈队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不行。”

    开口的，是张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蒙没有看别人，他只是盯着张怀年，一字一句地说：“她需要休息。”

    张怀年脸上的笑容不变：“小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工作，而且对周警官本人，也有好处。让她把压抑的创伤倾诉出来，是一种有效的治疗。”

    “我说，她需要休息。”张蒙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李伟看看张蒙，又看看张怀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无条件地选择站在张蒙这边。

    “那个张教授是吧？”李伟站起身，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我们周晴刚从鬼门关回来，您这研究，能不能先缓缓？我们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张怀年看着眼前这两个态度强硬的年轻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他笑了笑，没有坚持。

    “好吧，是我心急了。那这样，陈队长，我先去看看那个叫‘安雅’的小女孩。毕竟，她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应该的。”陈队点了点头，带着张怀年，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李伟立刻凑了过来：“张蒙，怎么回事？你认识那老头？”

    张蒙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陈队正陪着张怀年，朝着关押安雅的另一栋楼走去。

    “周晴，”张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那个东西，还在。它在安雅的身体里，潜伏着？”

    “对。”周晴肯定地回答，“像一台关了机，但插着电源的电脑。只要有人按下开机键，它随时能重启。”

    张蒙的瞳孔，猛地一缩。

    按下开-机键的人。

    “李伟，看好周晴，任何人，都不要让他单独接触她。”张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李伟喊道。

    “去见一个，没有脸的恶魔。”

    张蒙几乎是冲到了关押安雅的病房外。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在门口，看到他，立刻拦住了他。

    “张先生，没有许可，不能进去。”

    “陈队在里面？”

    “陈队和张教授都在。”

    张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有硬闯，而是靠在旁边的墙上，点燃了一根烟。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一根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肺里生疼，却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复盘着所有的一切。

    从11路公交车，到新生之家，到柳白，到那个戴着徽章戒指的幕后黑手，再到那个叫“安雅”的克隆女孩。

    线索太多，太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现在，张怀年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捅破了这张网上，最不起眼，却又最核心的一个节点。

    为什么是张怀年？一个德高望重的心理学教授，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张蒙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父亲刚牺牲时，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是张怀年，每天都来，不厌其烦地陪着他，给他讲各种心理学案例，引导他走出阴影。

    他记得张怀年说过的一句话。

    “小蒙，痛苦，是人类最无用的情绪。它像病毒，只会削弱你的意志，让你变得不像自己。你要学会的，是剥离它，审视它，最终，控制它。”

    当时的他，觉得这句话充满了智慧。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