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像消失。

    大厅尽头，一部观光电梯自动打开了门。

    “是陷阱。”账房哆嗦著说，“肯定是陷阱。这老小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我知道。”张蒙走向电梯，“但他手里有货。”

    电梯上行。

    透明的轿厢穿过一层层楼板。

    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景象。

    无数的胶囊舱，无数沉睡在美梦中的权贵。

    这是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蜂巢。每一个沉睡的人，都是一只工蜂，用自己的生命力，供养著顶层的那个“蜂后”。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办公室。

    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热带雨林和远处的大海。

    培育师就坐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那个助手模样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而在这间办公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张病床。

    张蒙的瞳孔猛地收缩。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他的母亲。

    老太太穿着干净的病号服，脸色红润，甚至比生病前还要好。她闭着眼，嘴角带着慈祥的笑，手里还攥著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一根极细的银色探针，插在她的太阳穴上，连接着旁边的一台仪器。

    “妈！”

    林雅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动。”

    张蒙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根探针。

    “聪明。”培育师放下酒杯，鼓了鼓掌，“那是‘神经阻断针’。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他举起左手，拇指悬在一个红色的遥控器上。

    “这根针就会释放出高频脉冲，瞬间烧毁她的大脑皮层。没有痛苦，非常人道。她会在美梦中死去，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雅硬生生止住脚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张蒙看着培育师，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要什么？”

    “痛快。”

    培育师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像抚摸一件艺术品一样，轻轻抚摸著老太太的头发。

    “我看过瓦尔哈拉的战斗数据。你，张蒙，你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点。三个灵魂，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竟然能在同一具躯壳里共存。这不科学，这违背了所有的生物学常识。”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我们‘观察者’一族，虽然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但我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我们的精神力太强，强到肉体无法承载。每隔一百年，我们就必须更换一次躯壳，就像寄居蟹换壳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但这具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我的精神力正在枯竭，记忆正在流失。我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完美的容器。”

    他看向张蒙，目光赤裸得像是在看一盘刚刚出炉的烤肉。

    “我要你的身体。”

    空气凝固了。

    账房躲在电梯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林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张蒙没什么反应，就像对方要的只是一件旧衣服。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母亲就得死。”培育师耸耸肩，“不仅是她，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姑娘，那个胖子。对了，我还在这座岛的地基里埋了五千吨炸药。只要我的心跳停止，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烟花。那些还在做梦的几千个富豪，都会给你们陪葬。”

    “道德绑架？”张蒙挑眉。

    “是交易。”培育师纠正道，“公平交易。你把身体给我，我放了他们。你的灵魂可以像李伟那样，被提取出来，存放在数据中心。你可以永生，张蒙。虽然没有实体，但你可以在网路世界里无所不能。”

    “而且”

    培育师笑了笑，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我可以治好你母亲的病。彻底治好。让她长命百岁，安享晚年。甚至，我可以抹去她关于你的记忆，给她植入一段虚假的、幸福的记忆。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英雄，在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了。国家给了她一大笔抚恤金，她会过得很好。”

    这条件，太诱人了。

    对于一个孝子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毒药。

    林雅看向张蒙。

    她想喊“别信他”，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张蒙的妈。

    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如果换做是她，面对这样的选择，她能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