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沉默了。

    他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老太太睡得很安详，也许在梦里，她正坐在那辆熟悉的11路公交车上，看着儿子握著方向盘，平稳地开过城市的每一个站点。

    “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张蒙突然开口。

    “什么？”培育师一愣。

    “利用人性的弱点。”张蒙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你觉得，只要筹码足够，人就会妥协。”

    “难道不是吗？”培育师反问，“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终究是感性的奴隶。”

    “你错了。”

    张蒙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培育师的拇指猛地按在遥控器上，“再动一步，我就”

    “你不敢。”

    张蒙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你想要我的身体，是因为你怕死。你怕这具身体崩溃后，你的意识会消散。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惜命。”

    张蒙又走了一步。

    距离病床，只剩五米。

    “如果你杀了她，我会发疯。”张蒙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培育师的心口，“一个发疯的融合体，会毫不犹豫地自爆。就像我在瓦尔哈拉做的那样。到时候，别说我的身体，连你这个岛，都会被炸成灰。”

    培育师的脸色变了。

    那张儒雅的面具终于裂开，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你在赌？”

    “我在陈述事实。”

    张蒙继续走。

    四米。

    三米。

    “你不敢毁了这具完美的容器。”张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为这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培育师的手指在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滴在眼镜片上。

    他是个科学家，是个阴谋家，但他不是赌徒。

    面对张蒙这种把命放在天平上的疯子，他犹豫了。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

    张蒙动了。

    不是冲向培育师，也不是冲向遥控器。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病床边。

    但他没有去拔那根探针，也没有去抱母亲。

    他的手，直接插进了那个助手提着的银色手提箱里。

    咔嚓！

    合金箱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张蒙从里面抓出了一个蓝色的、正在跳动的生物组织。

    那是一个大脑。

    一个被浸泡在营养液里，却还在独立存活的大脑。

    “不！！！”

    培育师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那声音比刚才威胁杀人时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我的备用脑！放下它！快放下它！”

    原来这才是底牌。

    那个助手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移动的生命维持装置。这个手提箱里装着的，才是培育师维持当前这具身体不崩溃的核心——一个用无数“作物”精神力供养的外置大脑。

    张蒙的左眼蓝光大盛，守望者的记忆库瞬间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张蒙捏著那个滑腻的大脑，就像捏著一颗烂番茄，“所谓的‘培育师’，其实也就是个插著管子的活死人。”

    “放开它求你”培育师跪了下来，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妈你妈我现在就放！我把解药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把遥控器扔在地上，像扔一块烫手的烙铁。

    张蒙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那个大脑，感受着里面那股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贪婪与腐朽的精神波动。

    “林雅。”

    “在！”林雅下意识地立正。

    “带我妈走。”

    “那你呢？”

    张蒙转过头，对着林雅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属于人类张蒙的痞笑。

    “我？”

    他的手掌猛地收紧。

    噗嗤。

    那个蓝色的大脑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液体。

    培育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瘫软在地，七窍流血，瞬间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整个伊甸园的警报声大作。

    “我得留下来，给这地方消消毒。”

    张蒙转身，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数十架印着“猎犬”标志的武装直升机，正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快走。”

    他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林雅、账房连同病床一起包裹住，推向了电梯。

    “这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