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云州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尸体亦被焚烧殆尽，只剩下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远处，漠北军的营寨——比昨日退后了足足二十里，重新安营扎寨。

    唐军营内，随军工匠们早已忙碌起来。

    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摆着被卸下的虎蹲炮的炮管。

    工匠们赤着上身，有的在用锉刀打磨炮管内壁的裂纹，有的在重新箍紧松动的铁环，有的在调试损坏的炮架。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响起。

    “十七门报废，八门今日便能修好。”一名老工匠擦了把汗，对身旁的校尉摇摇头，“可惜了，这上好的家伙。”

    校尉闻言点头，心中也是肉疼不已，随后更是看了一眼远处那门巍然屹立的无敌大将军炮——还好，这位祖宗没事。

    中军大帐内

    李存勖睁开眼，入目的是怀中人那一头散落的青丝。

    李昭昭还睡着，呼吸均匀，眉眼间柔和。

    片刻后，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帐门口停住。

    “陛下。”妙成天的声音低低传进来，“该起了。”

    李存勖轻轻抽出手臂，李昭昭动了动，睁开眼。

    “什么时辰了？”

    “刚天亮。”李存勖坐起身，披上中衣，“你再睡会儿。”

    李昭昭摇摇头，也坐了起来。长发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帐帘掀开，妙成天和玄净天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亲卫的衣甲，头发束起，腰挎长刀，乍一看与寻常亲卫无异——可那眉眼间的艳色，还是遮不住的。

    不过军营里，可没人敢盯着皇帝的亲卫细看。

    “女帝。”妙成天放下铜盆，拧干帕子递过来。

    玄净天则捧着衣甲，侍立一旁。

    李昭昭接过另一条帕子，擦了把脸，忽然轻笑一声。

    “笑什么？”李存勖看了她一眼。

    李昭昭扬了扬下巴，“如何，这身边伺候的，可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

    李存勖闻言，也是轻笑。

    妙成天和玄净天却是低着头，神色恭敬，不敢僭越。

    如今李存勖即皇帝位，他们的女帝又成了他的妃子，在她们五人看来，自己便是那陪嫁的丫鬟。

    在没了解李存勖的性子前，岂敢轻挑。

    穿戴整齐，李存勖坐到案后。

    “昨夜探马可有回报？”

    妙成天恭敬上前，正色道：“有。漠北军退后二十里，重新安营扎寨，没有撤军的迹象。”

    李存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述里朵果然没有走。

    这一战虽然重创了她的锐气，折损两万铁骑，可她那二十万东路大军还没动，她怎么肯走？

    看来，她南下决心之坚决，远超寻常。

    “你是想”李昭昭看着他。

    李存勖却是神色淡淡，缓缓开口道：

    “她以为，朕刚打了一场大仗，三军疲惫，会歇几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可朕偏不！”

    李昭昭闻言眼睛一亮。

    “传令下去，”李存勖站起身，“召郭崇韬、史建瑭、李存信、巴戈、钟小葵，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

    “是！”妙成天转身出帐。

    片刻后，帐帘掀开，众人鱼贯而入。

    郭崇韬走在最前，身后是史建瑭、李存信、巴戈、钟小葵。五人进帐后分列两侧，抱拳行礼：

    “陛下！”

    李存勖坐在案后，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昨夜探马回报，漠北军再度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

    他顿了顿：“述里朵没有走。”

    帐内安静了一瞬，史建瑭率先开口道：“陛下是想”

    “朕想今夜袭营！”

    李存信闻言，可谓是眼睛一亮，他先前刚立了军功，入了核心层，若能再次立功。来日封侯，岂不是指日可待。

    当即上前一步道：“陛下英明！漠北人绝对想不到，咱们今夜就能杀过去！”

    郭崇韬却微微皱眉：“陛下，我军昨日刚刚大战，士卒疲惫，虎蹲炮也废了近半”

    “所以才要今夜。”李存勖打断他，“正因为我军疲惫，正因为火炮废了，漠北才更想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一侧贴着的巨大的地图前。

    “你们看。”他指着地图上漠北军营的位置，“他们退后二十里，拉开距离，是为了稳住阵脚。而此刻他们军心尚未稳定，士气低落，正是可乘之机。”

    郭崇韬沉吟片刻，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