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沉寂的瞬间，李存勖勒紧缰绳，一夹马腹，直直朝着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褐色潮水冲去。

    白金色的内力在他周身涌动，覆盖在甲胄表面。

    “杀——！”

    随着一声怒喝，韩骥二亦是猛地拔刀，跟在李存勖身后冲去。

    唐军右翼骑兵和左翼残余骑兵由杨焱、杨淼率领同时前压。

    那道亮眼的白金色光和身侧高竖的大旗，在军阵中格外显眼。

    漠北骑兵很快往这边冲来，其中一人猛地拔刀策马直冲——李存勖的剑在身前横向划过，刀锋与剑锋交错，将弯刀连同握刀的手臂一并斩落。

    那骑手从马背上摔落，在枯草上滚了两圈，再没站起来。

    第二骑接踵而至，第三骑、第四骑，越来越多的人朝他涌来，弯刀不断劈落。

    可那一层白金色的内力不断闪烁，形成护体罡气护持着，而他的剑每一次挥出，都有数人从马背上坠落。

    而他身后，黑甲黑面骑兵正沿着李存勖凿开的缺口不断涌入，将那道裂口越撕越大。

    夏鲁奇两万骑兵早刺入漠北骑队右翼，将其阵型搅成一锅“粥”。

    右翼，杨淼已经杀到了最前方。三叉戟在他手中旋转，戟尖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弧线。

    他的动作与身侧不远处的杨焱保持着短促的呼应，两人因为之前的轻敌冒进，导致现在还是“待罪之身”，急于立功！

    杨淼横戟扫过，一片寒气从戟尖涌出，将面前数丈范围内的枯草冻上了一层薄冰。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蹄下打滑，骑兵被甩出，摔落在冻结的草地上，来不及爬起便被后面的骑兵踏过。

    杨焱从冰层边缘掠入，双链刀在他手中旋转翻飞，刀锋携着炽热的内力，将刚刚越过冰面的几名骑兵拦腰削落。

    两人一冰一火，如同两柄交替挥出的刀刃，在漠北阵列中撕开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缺口。

    钟小葵的身影在骑兵群中穿梭，不引人注目，冥水玲珑丝在她指间流转，银色的细丝几不可见，只有偶尔闪过的微光暴露它们的轨迹。

    她穿过一队正在冲锋的漠北骑兵，身形极快，那些骑兵的脖子在她经过之后才被切断。

    耶律尧光在阵后看到了两翼正在被撕裂的缺口。

    “叫大贺枫上去。”他侧过头对身边的一名将领说。

    那将领愣了一下：“大元帅，大贺枫的幻术这种混战里用，会不会误伤我们自己人？”

    “用！”耶律尧光没有再多说。

    大贺枫策马出阵时，穿着一身深灰黑色萨满长袍，羊头杖立在一边，一双手掌在袖中微微张开，指尖泛着深紫近黑的光芒。

    他掌心朝前，紫黑色的内力从指尖涌出，在半空中扩散成一片迷蒙的雾障。

    那片灰雾浓密，扩散之处，无论是漠北骑兵还是唐军，都忽然看到了一些不应出现的东西。

    他们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正在砍向自己的袍泽；他们听到的不是战鼓，而是身后喊出的撤退命令。

    整段战线在东段忽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混乱——盾兵后撤了半步，长枪手的手顿住，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远处，大贺枫正不断调整双手的角度与高度，紫黑色内力形成的雾障在战场边缘持续扩散，维持着那片混乱的源头。

    片刻后，杨淼便注意到了那道异常。他看到了唐军东段阵线正在发生的变动。

    然后顺着那片区域传来的方向找到了那道雾的来源，三叉戟在手中翻转，他从战局中抽身而出，从侧翼绕过战线，领着骑兵压了过去。

    大贺枫在杨淼冲到他面前之前便感知到了变化。

    他试图将幻术扩散至身前——可杨淼没有给他时间。

    三叉戟斜劈而下，慌乱之中，大贺枫将念珠打出，黑紫色瘴气喷涌而出，试图阻挡杨淼的视野，并且同时形成幻镜。

    却不料，杨淼手中三叉戟余势根本不减，直直将大贺枫从马背上逼落。

    战场上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大贺枫这边的幻术一断，东段唐军阵线便重新稳住了。

    那些被大贺枫制造出的混乱很快消失，盾兵和长枪手重新恢复了动作。

    而炮声仍在阵前接连不断地响起，全然不顾会不会炸膛，又或者膛口过热，彻底报废。

    两军人数太多，尚未全面交战，虎蹲炮的炮弹在漠北身后骑兵群中炸开，将后面冲来的势头一次次打散。

    但漠北骑兵没有后退，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保持着速度继续朝唐军阵线压来。

    耶律尧光在阵后看到了大贺枫落马，也看到了那道缺口重新闭合。

    他的目光在那片战场上停留片刻，然后调转马头，朝着唐军阵线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