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二十一章 吕字旗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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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唇哆嗦,浑浊老眼瞪得滚圆,半晌吐不出一字。

    “老周叔。”

    吕玲绮翻身下马,声线发涩。

    这是昔日高顺亲兵队什长,跟着父亲半生戎马。

    老周颤声唤了句“小姐”,泪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老奴……老奴日日夜夜盼着这一声……”

    话音未落,营房涌出数十人,老的少的,残的缺的,皆是并州口音。

    无人呼号行礼,只齐齐跪在雪地里,压抑呜咽如寒风过隙——

    那不是军阵悲鸣,是流离失所后,游子忽见故人的低泣。

    高疏静立一旁,看着吕玲绮脸上冰霜般的戒备渐渐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痛楚。

    她没有说场面话,只是走到老人面前蹲身,拾起野兔拍去雪沫,递回他手中:

    “老周叔这把年纪,还要亲自剥兔?当年笑我手笨,如今您这手法,倒比从前更利落了。”

    老周捧着兔子,涕泪横流:“小姐……老奴这手早不中用了……可营里剥皮,还得数老奴最快……”

    吕玲绮起身环视,目光掠过高疏,后者微微颔首。

    “高参军,”她开口,声音虽轻却传彻营盘,

    “这几千人,吃的是什么?”

    高疏踏前一步,“屯田自给,猎户纳皮,兼做些盐铁营生。高使君每年以‘抚恤流民’之名,从州府暗拨三百石粟米。”

    “兵器呢?”

    “后山有铁匠铺,沿用陷阵营旧模。”

    高疏顿了顿,“箭镞废铁重铸,火药自配,威力不及官造,自保有余。”

    吕玲绮默然。

    此地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这群人被时代遗弃,却凭着一口不肯断绝的气,在绝境里活成了倔强的荆棘。

    她忽想起曹昂画中那枝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他是要她争,还是要她隐?

    要她做那凌寒独放的梅,还是这汾水畔无人知晓的荆棘,守着这并州不肯熄灭的魂?

    “将军,”高疏见她久久不语,轻声道,

    “高使君有言,这支人马去留生死,自此听您一言而决。”

    老周与众兵卒皆仰头望来,眼巴巴如待宰羔羊般,等着最后的判决。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走到营中最高旗杆下。

    杆上空悬一绳,她在众目睽睽中解下腰间短戟——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挂上绳端。

    而后双手握杆,将旗杆缓缓拔起,重新插进营门中央冻土。

    “从今日起,”她背对众人,声冷如铁,

    “此处不竖并州旗,不竖高字旗,不竖曹字旗。”

    众人一怔。

    “打什么旗?”老周颤声问。

    吕玲绮转身,血红夕阳泼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是坚冰,一半是烈焰。

    她指向空中那柄短戟,一字一顿:

    “打我的旗。”

    “我吕玲绮既然在此,便竖吕字旗。”

    高疏凝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敬意。

    他知她已择定道路——

    既不回徐州做曹昂的并蒂莲,亦不甘为隐世独梅。

    她是吕布的女儿,是这片土地上宁折不弯的孤狼。

    入夜,营地点起篝火。

    老周烤的胡饼焦香四溢,暖意漫过山谷。

    吕玲绮坐在火旁,怀中揣着曹昂那幅字画,终究未曾取出。

    跳动的火焰映着一张张粗糙而真挚的脸,

    因曹昂与貂蝉而生出的那点裂隙,似乎被这并州烟火气暂且填平。

    只是那深处,仍隐隐透着一缕梅香,清冷而决绝。

    ——?——

    腊月十七,雪霰初霁。

    下邳城外,雪意阑珊,至州牧府前,唯余细碎雪沫,沾衣如未竟之言。

    鲁肃率先踏过阶前石毯,玄氅扫雪,侧首低语陆逊:

    “伯言,一会见到曹子修,不要主动提徐氏之事。郡主处,也总需有个交代。”

    陆逊颔首,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

    那里藏着兄长陆尚给他的玉佩,蟠螭纹棱,硌得掌心生疼。

    府门洞开。

    曹昂立于门内,赤色常服衬得身姿如松。

    他先对鲁肃拱手,笑意温煦:“子敬远来,辛苦了。”

    目光掠过陆逊时略作停顿,轻笑道:“伯言,你也来了。”

    陆逊躬身,喉间微紧:“逊见过曹公子。郡主大喜,逊随行护送,理当尽礼。”

    眼尾余光瞥见徐氏垂首立于队末,青锦媵服裹着身形,似雪压孤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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