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九十六章 畸型的种子  兽灵传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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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纸在木板上磨过。

    “是。将军已经回住处了。走的时候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公主寝宫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才走的。”

    云烁的手指微微收拢。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脚步声远去。门外恢复了安静。

    她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不,他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她寝宫的方向。他站在她的领地里,看着她的方向,却不肯多走一步。他永远是这样,引她靠近,又不让她靠近。

    云烁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还在,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裙子,一个穿战袍。两个人隔得很近,但没有牵手。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字:“他来了。他又走了。”

    墨迹已经干了很久。是她上一次写的。上一次是哪一次?记不清了。三个月前?半年前?她写了太多次。每次想他,就画一笔,画他的眉毛,画他的眼睛,画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但画不像。永远画不像。因为他从来没有停在一个地方让她画。他总是要走。

    她拿起笔,蘸了墨,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把笔放下。

    没什么可写的。该说的话早就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都知道。但他选择不知道。他的“不知道”,就是答案。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桌上的灵光珠终于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房间。她没有动。她习惯黑暗了。这一年,她睡过很多个没有光的夜晚。有时候会做梦——不是想他,是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用等,不用熬,不会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湿了。那个人很平静。平静地活着,平静地老去,平静地忘记。

    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她看不清。

    因为她不知道,没有了褚英传的云烁,会是什么样子。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那个字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包括他自己。但她的心一直在说。从那个夜晚开始,从他说“我知道”开始,从她咬下那一口开始,一直都在说。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寝宫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看她的窗?还是在等她追出去?

    她不会追出去的。她是云烁公主,云豹高原最尊贵的女人。她从来不追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追她。

    但他不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就是不走过来。

    她恨他。恨他不走过来。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希望他走过来。

    她不要希望了。

    希望太苦了。苦到她堂堂云豹公主,半夜趴在这里,把枕头哭湿。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白惨惨的,像一层霜。她赤着脚踩上去,凉的。凉意从脚底钻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心口。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冷。她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南方的天际。

    他的驿馆在那个方向。窗里的光已经灭了——他睡了?

    她希望他睡了。又希望他没睡。

    如果他没睡,他在想什么?在想她吗?在想站在城墙上的她吗?在想那个牙印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他还是会走。她还是留不住。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握拳。握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那种疼是真实的。比心里的疼真实。心里的疼摸不着、看不见。掌心里的疼,有血,有印子。

    她把拳头收回来,放在心口。

    那里也疼。

    但那里没有血,没有印子。

    她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久到月光从窗缝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然后她关上了窗。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蜷成一团。

    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普通的女孩子。

    不是公主。

    只是一个等不到人的、普通的女孩子。

    同一片夜色下。

    驿馆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褚英传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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