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九十六章 畸型的种子  兽灵传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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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她站在城墙上的画面。他没有亲眼看到——是云胜天说的。但那画面在他脑子里生了根:风吹起她的披风,她一动不动,看着南方。南方的官道上,是他的马车。她站了一整天。

    他闭上眼睛。那画面更清晰了。

    他想推开。推不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他有饮雪。饮雪在等他。每一次他离开,她都站在院子门口,说“去吧,我等你”。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但现在,另一个女人的脸挤了进来。不是他要想的,是她自己来的。带着那个牙印——他肩上那个。她咬的。那一口咬得很深,深到出了血,深到结痂之后留下一圈永远褪不掉的印记。每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他都会看到。有时候他会用手指按住那个牙印,闭上眼睛,试着回忆那天晚上她的温度。但回忆越来越淡了,淡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但看不清了。

    他低头,扯开衣领,露出左肩。

    那里有一个牙印。她的牙印。

    她说的“你让我恨你”的时候咬下去的。不是“你让我恨你,所以我要让你记住我”。是“你让我恨你,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痛”。那一口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他在那一瞬间以为她会咬下一块肉来。但她没有。她只是咬着,咬着,不松口。眼泪滴在他的皮肤上,滚烫的。

    他说“我知道”。然后她松口了。

    他以为她会骂他,会打他,会叫他从她的世界里滚出去。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哭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烁哭。不,是唯一一次。在那之前,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云豹公主。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不会服软,永远不会让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但她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会让那个疤消失。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他的手指按在牙印上。很用力。用力到指甲嵌进皮肉里,生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真实。让他觉得她还在那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肉里,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松开手,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对不起饮雪”,一个说“你也对不起云烁”。两个声音都是对的,所以他选择不听。不听就不用选。不选就不用伤害。

    但“不选”本身就是伤害——对饮雪,对云烁,对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风吹起她的披风,她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看着南方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他的马车。她站了一整天。

    她是在等他吗?还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给不了她答案。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不能留下来。留下来,对不起饮雪。留下来,他就不是褚英传了。

    但走了,也对不起云烁。

    他睁开眼。睡不着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清冽。他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有她的寝宫。

    窗里的光已经灭了。

    她睡了?还是也像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灵光珠的残光,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那个方向,睡着了,或者没有睡着。她的枕头是湿的,或者已经干了。

    他的手指按在肩头的牙印上。

    用力。

    疼。

    那种疼,是两个人一起疼。

    他关上了窗。

    回到床边,躺下。

    闭眼。

    天快亮了。他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那一夜,驿馆的灯没有再亮起来。但褚英传知道,自己不会忘记了——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那行写在书页上的字,那声压抑到几乎听不到的哭声。

    还有肩头那个牙印。

    它们会跟着他,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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