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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绩的信送到江夏那天,朱元璋看完了,没有回复。
没有回信,没有使者,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那封信从来没有到过江夏一样。
李绩等了七天。
七天之后,他知道朱元璋的答案了——沉默,就是拒绝。
十月初十,李绩下令:渡河。
大周军在襄阳城外展开了两个月来最大规模的调动。战船从汉水北岸的船坞中一艘接一艘地推下水,步兵沿着河边列阵,骑兵在山地间穿插——李绩没有选择强渡,而是用了一种更慢但更稳的打法:他将兵力分成三批,昼夜不停地轮番佯攻南岸渡口。每一批只打两个时辰就撤,换下一批上。
不是要一次打穿汉水。
是要让对岸的守军永远睡不了觉。
这一招很笨,但很有效。南岸的三千守军在第一夜还能撑住,第二夜开始出现疲惫,第三夜——换防的间隙已经延长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四天凌晨,大周军的一支偏师从上游十里外的一处浅滩成功渡河,绕到了南岸守军的侧后方。夹击之下,汉水防线在一日之内崩溃。
消息传回江夏时,朱元璋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但他仍然没有出兵。
襄阳城外的战斗,断断续续打了将近两个月。
朱然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周军营寨一天比一天多。从最初的三座,到五座,到九座——李绩把襄阳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外所有的道路都被切断了,运粮的车队进不来,信使也出不去。城中的粮仓一天比一天空。
城里的百姓开始饿肚子了。朱然下令开仓放粮,但仓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是一小把米,兑上水煮成一锅稀粥,勉强吊着命。到了第十天,连粥都煮不稠了。
朱然不是没有想过突围。他试过三次——第一次带了三千人,被打了回来。第二次带了五千人,突围了一半又被堵了回去。第三次他亲自带队,在城门外的壕沟里和周军鏖战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是被手下硬拖回城里的——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簇卡在骨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块肉。
那一夜,朱然躺在守将府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有合眼。
他在等朱元璋的援军。
信上说了“本王必来救援“。他信了。他守了两个月,就是在等那支援军。但两个月过去了,汉水对岸没有一兵一卒渡过来。江夏方向也没有烽火传信。朱元璋的援军——从来没有出发过。
十一月初五,朱然登上了城中最高处的箭楼。
从那里望出去,城外李绩的营寨一眼望不到头。大周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炊烟从每一座营寨中升起——他们有足够的粮草过冬。而襄阳城里,已经有人在杀马了。
朱然在箭楼上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天前,城外射进来的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用语老练——一看就是李绩亲笔写的。信的内容不多,但每一句都戳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朱将军守城两月,忠义已尽。然襄阳粮尽援绝,再守十日,城中必有大变。将军届时战死,于大周无损,于将军家族——三代积累,毁于一旦。将军若开城,孤可保将军家产不损,族人不诛。将军子孙,愿入朝为官者,依才录用。将军家族,仍可在江东享受原有田产——大周不迁其籍,不夺其业。“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字——
“将军若不信,可派人出城验我营中粮草。孤若有一句虚言,将军再闭城不迟。“
朱然看完那封信,没有回复。
但他派了一个心腹,夜里从城东的水门潜了出去,摸到了周军的营寨边上。
那人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对朱然说了一句话:“将军——周军的粮草,够吃到明年开春。那边还有一队从洛阳运来的物资,堆了整整三个营帐。“
朱然坐在灯下,一夜没有合眼。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襄阳城里的百姓饿死,怕朱家三代积累的产业化为灰烬,怕自己死了之后,连给子孙留一条路都没有。
他在等朱元璋的援军。
信上说了“本王必来救援“。他信了。他守了两个月,就是在等那支援军。但两个月过去了,汉水对岸没有一兵一卒渡过来。江夏方向也没有烽火传信。朱元璋的援军——从来没有出发过。
天亮之后,朱然走下箭楼,打开了城门。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独自一人走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走到周军营寨前,单膝跪地。
“罪将朱然——向将军请降。“
李绩从营帐中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然,伸手扶起了他。
“你不是罪将。“李绩看着他说,“你是为襄阳百姓做了正确选择的人。“
朱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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