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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道谢,迈步进了院。
近日京城回暖,国公府各个院子里的花都开得正盛,又香又热闹,偏偏这菖蒲院内却尽是草木,冷肃肃的没点人气儿。
进了前厅,温皎见厅内挂着的匾额上写着“宁正”二字,字体端正,笔锋锐利。
宁正而毙,不苟而全?
还是宁正以逆众意,执法而违私志?①
不管哪一个,都很符合这位大表哥表现出来的心性。
镇国公府世子宋琅玉,幼时便有神童之名,殿试时又得皇上青眼,初入官场便为大理寺少卿,掌刑狱审理,人人都知这位宋少卿铁面无私,明察秋毫。
温皎不知这是镇国公府笼络人心的手段,还是宋琅玉确是清正守节的朗朗君子,可她要做的事,必须用到宋琅玉这枚棋子。
吃完两盏茶,婢女玉荷见温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免生出些怨气来——
这位表小姐又不是府中正经的主子,她母亲同国公夫人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只因国公夫人怜贫惜弱,收留了她,若她安分些便罢了,如今竟不知避嫌,巴巴的跑来大公子院里,安的什么心?打量别人看不出?
玉荷将茶盏重重放下,瞥了温皎一眼,阴阳怪气道:“眼看快到正午了,大公子若不回来,菖蒲院的厨房是不预备膳食的,温姑娘不如回去吃了饭,下午再来。”
温皎自然听出了这话中的嘲讽轻蔑之意,她余光见玉荷身后的院门闪过一道深绯色人影,心知是宋琅玉回来了,于是立刻收回目光,红了眼,可怜嗫嚅道:“那我……我便回去了,不打扰玉荷姑娘了。”
说罢,她起身逃一般的往外走,却因太过慌张,足尖绊在了椅子腿儿上,身子一歪,便往前栽倒下去,她本是想撞进宋琅玉怀中,可肩膀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同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温表妹小心。”宋琅玉声音平和。
温皎抬头,眼中蓄的那滴泪正好落下,她抿唇委屈唤了一声“大表哥”,又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慌忙撑起身子站住,双手无措的绞着帕子。
玉荷见了方才这一幕,疑温皎是故意往宋琅玉怀里钻,只觉自家公子被脏了身子,心中怨恼的厉害,趁着上前替宋琅玉解披风的机会,故意往温皎身边挤了挤,想要将这不知羞耻表姑娘挤远些。
谁知她才轻轻碰了一下,温皎便连退了两步,“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花几上,温皎痛呼一声,捂着腰蹲在地上,似是疼得厉害。
玉荷愣了愣,随即心中生出巨大的恼怒怨恨来,又怕被宋琅玉训斥,立刻辩解道:“我根本没用力,你别往我身上赖!”
这话一出口,玉荷便后悔了,宋琅玉最重礼教,菖蒲院里的小厮奴婢,若有不守礼的,便不留。
玉荷在这院里伺候了四年,是伺候宋琅玉茶食的大丫鬟,容貌生得也娟丽,又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心中自然生出了些别的心思,她素来勤谨,只是今日看见温皎一副柔弱甜美的模样,做派又轻佻,心中不安,行为也有些过激,如今后悔非常,只望宋琅玉能饶了她这一次。
宋琅玉并未看她,而是蹲在温皎面前,淡声吩咐:“温表妹受伤了,去请王府医来。”
玉荷咬牙忍着狠,却也只能听命去请府医。
待人离开,温皎才忍痛含泪开口:“我不碍事的大表哥。”
她声音微颤,甜腻腻的,两弯柳眉微微蹙起,一副受了委屈的娇弱模样。
若不是宋琅玉方才看得明白,大抵也会被她骗了。
“当真无事?”
温皎轻轻“嗯”了一声,方艰难站起身,她身上有一股幽微的甜香,宋琅玉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问:“温表妹来寻我可是有事?”
温皎软声开口:“前几日大表哥从江南回来,给我带了礼物,只因我先前病着,不能亲自来谢,如今好了,特意做了几样家乡的点心给大表哥尝尝。”
一月前,宋琅玉从官署回来,去母亲吴氏的院内请安,入内便见温皎娇俏站在厅内,吴氏道:“她是你远房的表妹温皎,会在府上住些日子。”
少女盈盈下拜,唤了一声“大哥哥”,声音甜软得能掐出蜜来,一举一动虽端庄,却隐隐透露出一种风情媚态来。
宋琅玉长期接触罪犯,只一眼,便敏锐嗅到这位表妹身上的骗子味,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暗中留心观察,只等温皎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宋琅玉看着眼前这个娇丽的少女,声音平淡无波:“温表妹随我来书房。”
温皎眼底闪过一抹欣喜,这欣喜自然没逃过宋琅玉的眼睛。
她提起装着糕点的食盒,跟在了宋琅玉身后。
迈进书房,温皎立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佛手香,抬眸见到中堂靠墙摆着张紫檀条案,条案正中摆着个大观窑的豆青大盘,盘子上盛着十多个娇黄霜萍的佛手,条案一侧还摆着玉磬,墙上则是挂了一副《寒林晚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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