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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榴花娇丽,垂柳依依。
晴雪阁屋后有一株山樱枝干秀挺,粉白花儿一簇簇开的茂密。
烛音端着银盘上前来,正见三四个小丫鬟绕着树嬉笑打闹,一旁毓贞闲闲翻看陪嫁店子送的帐簿。
春光丰沛秾丽,映着她雪肤花貌。
恰是最美年纪。
“手里是什么?”
毓贞合上簿子,往后靠在神仙椅上晃了晃。
她一派闲适,烛音也跟着弯起眼睛:
“老太太叫姑娘去雁鸣堂呢。”
手里托盘上放的却是两叠薄罗春绸,一匹银霜娥芽,一匹香雪粉,乍看有些素,迎着光却有缠枝莲织缕银纹,淡淡的五光十色。
“这是……鲛绡?”
毓贞微讶。
鲛绡纱薄如蝉翼又色彩绮丽,一向是贡品。
“还是咱们姑娘最识货,不像有些人,不懂装懂把鲛绡说成绝影纱,竟还自己委屈上了……”
烛音撇撇嘴,话里有话。
毓贞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谁,也没往下问,起身理了理衣裳往外走。
雁鸣堂。
崔老夫人坐着品茶。
底下十几匹新缎一色排开,华光流丽,亮煞人眼,程瑛正领着贺湘君饶有兴致地挑拣。
毓贞上前行礼:“祖母,母亲。”
程瑛只“嗯”一声,眼皮也未抬,手上捡了匹丁香紫绸在贺湘君身前比画:“这颜色鲜亮,最是衬人,你瞧瞧喜不喜欢?”
好似贺家表妹才是她的女儿。
毓贞早习惯了,自顾自上前捧起崔老夫人手中茶盏放在一边,轻嗔:“祖母又忘了,浓茶喝多了肠袋受不住,夜里也要走眠的。”吩咐烛音,“上一盏金橘团饮。”
崔老夫人轻哼:“你倒做起我的主来。”
一旁金嬷嬷也笑着凑趣儿:“大姑娘主意正,老太太您就听她的罢。”
程瑛见她们祖孙和乐,心里不知哪根弦搭错,张口就道:“可不是主意正?连和离这种大事都不过问府里一声全凭自己做主,在外丢人现眼,还不是带累家里。”
满堂雅雀无声。
崔老夫人冷冷盯了她一眼,程瑛心里发毛,讪讪低下头,脸上并不服气,倒是一旁贺家小姐嫩生生开了口:“姨母也是忧思过度,还请表姐勿怪。”
毓贞摇着扇,神色波澜不兴:
“母亲为我着想,一家子骨肉,我怎会怨怪?”
贺湘君咬了下唇,没再说什么,而是轻轻牵住程瑛袖角,长睫颤动:“姨母,算了吧,我一个苦命人,母亲尚卧病在床,婚媒又不知落在何处,哪里配在这里挑拣新缎……”
这话听得金嬷嬷大皱起眉。
果然程瑛心疼,瞪了毓贞一眼,赌气似的:
“你哪里不配?姨母心中你芝秀葶立,柔善贞静,不比那和离被休的更配!!”
话音未落,崔老夫人便一袖扫落桌上的琉璃盏。
金橘独有的甘香顷刻逸散开来,却盖不住满室冷寂。
“说的好!”崔老夫人冷笑,“你们一个自苦一个哀怜的,倒把咱们老的小的比成铁石心肠,既如此,还待在这儿做什么?金嬷嬷,赶紧替你们太太和表小姐拾掇拾掇,好叫她们安心去贺府,咱们庙小,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程瑛脸色微变:“母亲这是何意?”
贺湘君以袖掩面,摇摇欲坠。
崔老夫人满眼嫌恶,捉着毓贞的手道:“说来说去还是咱们的错,心软荏善,念着亲戚一场能帮且帮,倒还养出冤家来,我可怜的儿——”
她摸着毓贞的脸,幽幽道,“你才真正是命苦,被逼着嫁了个混账羔子,好容易脱离苦海回到家,却还被生母嫌弃,反倒把个鱼目捧作明珠……”
程瑛涨红了脸:“母亲!”
贺湘君终于站不住脚,哭着奔了出去。
程瑛又急又气,想叱骂毓贞两句,冷不丁对上崔老夫人利眼,登时一个激灵,跺了跺脚转身追出去。
总算把这碍眼的打发走,崔老夫人撇撇嘴,摆手叫人把缎子都抱下去,才拉着毓贞温声道:“鲛绡可见了?”
毓贞眉眼弯弯:“见了,这等好东西,祖母哪里得来的?”
“我可没这本事,”崔老夫人笑眯眯道,“是陈家送来的,御赐不过六匹,我那老姐姐说这颜色最衬你,特意装了送来的。”
原来是博阳侯老夫人。
毓贞心头稍定,方才她见那鲛绡的织银法像极了宫中秘技“窝丝攒线”,一时竟想到了李幽,恐他变着法儿地塞东西进来,倒是冤枉他了。
不过……
和离一个多月,他一次也没露面。
如此不同寻常,也难怪毓贞多想。
思绪回笼,崔老夫人还在絮絮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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