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掐着时间离开的。

    我必须保证校长办公室里的这一切都不会被遮掩住。但音乐老师林博文和校长的关系密切，这两个肮脏的老鼠会聚在一起，以为没人能够揭穿他们的丑陋。

    我关上校长室的门时，我看到了林博文。

    他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震惊，轻蔑，审视，甚至是……羡慕。

    他不记得我是谁，他问我为什么进校长室，校长又在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忘记还有林博文。他还没有受到惩罚。他会把事态上升到一个无人能够阻止的程度。我对他寄予厚望。

    “校长死了。你很快也会。”

    林博文听到这话，他有些恐惧，但很快，他镇定下来。

    “吓唬谁呢？你是哪班的？真没有礼貌，我要找你家长！”

    脚步声近了。

    我没有回答，径直离开，把迷茫惶恐的林博文留在原地。很快，他就见到了巡查组和带着长枪长炮的记者。

    嘈杂声越来越大，最后却忽然陷入沉默。

    我走下楼的时候想，今天或许会提早放学。我希望今天我妈不要来接我。

    很可惜，即使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学校也没有提前放学。但有意外之喜。

    和巡查组一起来到学校的除了记者外还有一些不同意学院建筑项目开展的家长们。他们觉得施工时间太长影响正常教学进度，而且也不能确定新建筑里有多少甲醛，他们觉得这些安全隐患太多，他们反对项目进行。

    他们也看到了校长室里的那一幕。可能发生的事情让这些家长形神俱裂，几欲晕厥。

    这是性质特别恶劣的事件。有专门的调查组在处理这件事。

    林博文牵涉其中。

    下午的合唱训练还在继续，林博文还没有被逮捕，但他不能轻易离开了。

    在唱“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的时候，林博文踱着步，在我身边站定。

    他的声音很轻，阴柔，像毒蛇在吐信子。

    “你叫李芷。是你杀了志强吗？志强他身体很好的，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的，是你，一定是你。”

    我目不斜视。

    “林老师，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的。我真的很好奇，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家风清正的高材生，为什么执意回到这个小城市里的小学当不重要的音乐老师。是因为你当初也是从这个学校里毕业的吗？

    还是因为，当时教你的老师是怀志强呢？”

    我为什么会把我妈的话费都用完了呢？

    因为我需要查一些东西。我花了很多流量，把林博文的一生拼凑了出来。网络是把双刃剑，但是剑就是武器，这把武器我用得很顺手。

    林博文不值得可怜。受害者成为加害者，软弱者选择挥刀向更弱者。他本来可以离开，但是他选择回来，和怀志强狼狈为奸。

    林博文和我拉开了距离。

    他的声音不稳了。

    “我知道你爸妈都是做什么的！你完全是个流氓！我会让你家破人亡！”

    “凭你自己吗？怀志强已经死了，他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都下不来，他没办法帮你，他死了，作为不要脸的罪犯死去的。

    那你呢？林老师？是不是死亡对你来说才算解脱啊？毕竟当你出现在新闻版面上时，你家里会把你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他们不会承认他们培养出了你这样的有害物质。”

    林博文彻底慌了。他几乎想要掐住我的脖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我。

    他的承压能力真的很弱。他居然现在就想暴露出他最真实的样子。但是还不行。

    这场戏还没结束，他不该现在谢幕。

    我蹲下假装系鞋带，躲开了他的动作。

    然后我抬起头，俯视着他。

    “琴秧是我朋友。赵欣欣也是我朋友。你做了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我比你更严谨，因为我有证据。放学之后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我会把所有证据递交上去，你会活在所有人蔑视和厌恶里，被唾沫淹死。

    对了，听说监狱里你这样的很受人欢迎的。我还听说，炼铜癖在里面待遇很好。你不是喜欢摸琴秧吗？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满足你的。你就在里面发烂发臭吧。你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在刺激林博文。

    他的履历的确很辉煌。但是在贴吧里，在学校论坛里，在他自己的博客里，在所有我能找到的网络痕迹里，他都不是什么成功的人。他情绪不稳定，他害怕他的父母，他的病症强烈，又讳疾忌医。他知道家里作风清正，容不下他做违反道德法律的事情，所以他把自己下放到我们这个小城，美其名曰是回报家乡，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劣质欲望。

    他恨怀志强，但他最终成为了怀志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受不了这种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