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挺行。

    周珩在原地投了个篮。他家就在我的大学所在城市，他兴奋地说出了他家地址。

    他家在开发区。

    我的学校在最老的城区。这两个地点之间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再步行半个小时。

    我好痛苦。

    周珩也意识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前辈，你不会反悔吧？你都答应我了。”

    我面无表情。

    “得加钱。”

    周珩说他囊中羞涩，我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讲英语的刘老师说过，只有走同样路的人才会产生同情心。

    我同情周珩。我和他一样都是被许愿系统骗了的蠢货。我在知道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后，我醒过来，拿起牙刷刷牙，柠檬味的牙膏足够清爽，但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感觉恶心。我大吐特吐，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吐出了胆汁。

    我的室友小婷拍着我的背，问我是不是胃有什么毛病，她递给我一杯温水。学校的水喝起来有一股消毒水味，我拿着水杯，笑着对她说起很多年的广告词。

    “早上刷牙恶心干呕，这是慢性咽炎的症状——”

    我觉得我的内脏溶解了。没人理解我的痛苦。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笑了，我再也不会振作起来。但是事实证明，我饿的时候还是得吃饭，不去上课还是会被老师抓到，我挂科还是得补课。

    我在活着。哪怕我再厌恶自己，我依旧在真实地活着，我不断催眠自己梦只是梦。

    高级的骗子才能做到自欺欺人。我不擅长这个。我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我的以前就是周珩的未来。等周珩醒来后，他会缓慢地毁掉自己，直到他找到方法和自己和解，或者向许愿系统妥协，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松口气。

    我长舒一口气，和周珩分别。

    我找到了我的班主任。我向她借手机打电话。

    她困惑地看着我，她从巡查组的轰动中了解到了她的工作地点发生了多么骇人的丑闻。她知道校长是谢芸香家的亲戚，她知道我和谢芸香的关系很好，她知道谢芸香离开了这个地方，她知道赵欣欣和岑欣蕊的狼狈，她知道琴秧在教室里的崩溃。

    她好像把这些联系在了一起，她全懂了。

    她讷讷地，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很想问我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最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她问我有没有觉得什么人很奇怪，如果有的话，要及时告诉老师和父母。

    我认真点头，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机。我的班主任不是个完人，她是一个普通的好人。她的掌心温热。

    我径直走向楼梯角落。我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岑欣蕊。

    赵欣欣和岑欣蕊都在医院。

    校长死亡，本来该打给赵欣欣父母的钱化成了泡影，赵欣欣家里破产了。她爸妈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后续，很快他们也会被带走调查，他们会被收回监护权。

    岑欣蕊给她妈妈打了电话，她妈妈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率会回来离婚，然后把岑欣蕊带走。

    岑欣蕊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无措。

    “老师，您找我……”

    “我是李芷。”

    “哦，李芷，怎么了？”

    岑欣蕊的声音很细，她缓慢地问着我，她旁边的赵欣欣声音很大。

    “还能怎么了，谢芸香出国了她难受呗。她和谢芸香关系那么好，她肯定受不了了。”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赵欣欣该是个哑巴的。

    但是我没有打断她们。我拥有这些朋友的时间并不长。这真是值得怀念的日子。

    她们说着说着，慢慢停了下来。

    沉默蔓延的时候，她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岑欣蕊先开了口。

    “李芷，你还有我们。芸香说她会给我们写信的。长大就是这样，等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可能也不在一起了，离别是人生的第一课。”

    “对啊李芷，你听岑欣蕊的。你一直不说话太渗人了。”

    我笑了起来。

    “我听岑欣蕊的。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当我完成我的使命时，我的预知能力就会消失，有关预知能力的这些记忆会变得很模糊。你们再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幼稚的，莽撞的，和你们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李芷。但那也是我。

    或许我会再次出现，或许不会。我希望我不会再出现了。希望你们以后平安顺遂。”

    我没有立即挂断电话。如果让她们察觉到什么，她们会想尽办法离开医院跑过来。

    这次先开口的是赵欣欣。

    “现在的你会消失？你别是唬我们的吧？但你确实有预知能力。你害怕什么，李芷，我们会罩着你。”

    岑欣蕊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