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被挤到了车厢中央，他没看到我和赵欣欣，也没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但是他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得很差。

    他觑着我的脸色，问我是不是跟谁吵架了。

    我摇头，不想说话。

    我走到周珩家时，天稍微亮了一点。原本阴沉的天气有所缓和，风依旧很大，周珩有点儿紧张，不知道是因为逃课要被发现的恐惧还是可能知道是谁砸了他们家小摊的兴奋。

    周珩家在一片低矮的楼房里，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楼梯陡峭，我拿出了爬山的架势斜着爬上了六楼。

    周珩家周围很整洁，红色的对联应该是过年那阵贴的，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做出的决定相当草率。我没有任何准备地来到了一个我不熟悉、有安全隐患的地点。虽然我一直在跟小婷说我到了那里，她也知道我的大概位置，但是我不该这么做，我太没有警惕心了。

    我怎么能相信梦境里的周珩呢。周珩也是个杀手，杀手最会骗人了。我就深谙此道。

    我摸出了从周珩手里夺下的折叠刀。这个没什么杀伤性，我又从我的包里摸出了一支钢笔。这支钢笔没墨很久了，但笔尖依旧很锋利，能划破纸张，也能划破喉咙。

    我是以一个杀手的心态来到这里的。梦境和现实交接时间太短，我的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危险的反而是我。因为我是个熟练工种。我是一个经验丰富，鲜有败绩的金牌杀手，江湖人称红莲。

    也不是江湖人称，就是我自己起的。

    我右手握着钢笔，准备用左手敲门，周珩悄悄躲在我身后，不敢露头。

    我把周珩揪到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在我身后我觉得不安全。

    我让周珩自己敲门。

    在轻轻的敲门声过后，门吱嘎一下响了。

    门里是一个很干练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应该比我妈年轻几岁。她脸上带着戒备和犹疑，看起来是没从猫眼看是谁敲门。

    她看到周珩之后就懵了。

    “珩珩，你不是在学校……”

    我拨开周珩，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周珩妈妈，周珩今天没去上学，我想和您聊聊这件事——”

    先声夺人。

    我把周珩关在了他卧室里不让他出来，我想和周珩妈妈单独谈话。

    周珩妈妈叫孙彩凤，看起来很局促，有些不知道怎么和老师相处，她以为这是家访。她大概知道周珩有时候不会在学校里学习，但是她管不过来，因此面对我时她表现出来的是心虚和愧疚。

    我在孙彩凤面前的身份是周珩自知文化课成绩不好所以用自己的压岁钱请到的大学生家教。

    知道我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后，孙彩凤放松了很多。她压根没有质疑，而是询问课程时间和地点，在得知我的大学是哪个之后，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是个好大学，但离得太远了，我来她家里给周珩补课太麻烦，周珩去也需要很多时间。

    我给出的解决方式是我们可以折中一下，在我们的中间位置找个麦当当或者肯基基之类的地方学习。

    孙彩凤还是很犹豫，她嗫嚅着，最后问这些地方贵不贵，她说我一个女孩子走那么远去补课也很辛苦，她想让我和周珩在麦当当这些地方吃了饭再回去，她承担这部分费用。

    天下的妈妈各式各样，但是她们总有共同点。

    周珩莽撞，但是他是为了保护他的妈妈。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一样。

    我抬起头看孙彩凤眼角的细纹，我问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周珩他很担心您的情况，所以今天才会缺课，焦虑和担忧对他的成绩没有什么帮助。如果您有什么困难的话，您可以告诉我，我们商量一下。”

    孙彩凤不说话。

    其实我本不该现在问，不会有人选择和刚见一面的陌生人敞开心扉大吐苦水。可是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的机票就在后天。两晚不睡是我的极限了，如果再毫无准备地进入梦境世界，我的结局，我身边人的结局都不会好。我再次面对的不会是周珩这类新手。

    周珩被风旷控制，许愿系统绝对会发现端倪。

    我还没找到秦央。不对我还没和我的导员请假。

    我赶紧拿出手机给我导员发了请假的消息，她倒是很快通过了，但是她要我填请假表。

    在我放下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孙彩凤的眼泪。

    她哭了。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之间蜿蜒落下，最终停止在粗糙地疤痕上。

    大概她也无从倾诉，就一直压抑着，让痛苦席卷全身。

    这是我的机会。

    我递上了一张手帕纸。

    “阿姨，周珩说你的小摊被人砸了，你认识砸你小摊的人吗？”

    孙彩凤的哭声断了，她抬起头，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