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彩凤擦着泪。

    “他说，他的儿子他认。但前提是珩珩要搬去和他一起生活，他会收养珩珩。他会补偿珩珩，他说他会让珩珩以后的路更好走，他会为珩珩准备好他需要的一切。他会给珩珩安排工作。

    现在工作多难找呢。我舍不得珩珩，但是我不能因为我舍不得他，就不让他去过好日子。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珩珩说——”

    珩珩现在应该正贴着门缝听呢。他都能干出千里走单骑拿着玩具刀去大学里海里捞针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老实在自己房间里待着。

    但我一点儿都想不到周珩，我对孙美凤用疼爱和愧疚的语调说起的“周珩”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有些话沉甸甸地坠在我的肚子里，这些话都属于孙美凤。属于她。

    我很想问她。

    那你呢。

    孙美凤，那你呢。

    你这些年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你的委屈和愤怒呢？它们都消失了吗？

    照顾子女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你那些积累的疲惫为什么都被忽视了，为什么你要这么纠结，为什么你那么顺从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为什么你会产生愧疚呢？

    问不出来。因为这是现实世界，我不能说我来帮你吧，我是杀手，我可以恐吓周珩的父亲，我可以用很多种方法让周珩的父亲受到惩罚，就像林博文和怀志强那样。

    这不是我的世界。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学生，即将毕业，没有工作，没有亮眼的成绩，对于未来很迷茫。现在还有睡眠障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疯掉。

    我做不出什么反抗。我很无力。我知道孙美凤没有能力和一个体面的大学教授抗衡。

    要不我在梦境世界里就把周珩他爸攮死吧。这样他就真真切切地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唉，世界真复杂。

    “我不认这个爸！”

    周珩推门而入。我就知道他一直在偷听。

    他半跪在孙美凤身侧，他的眼泪砸在地上，很大颗。

    “妈，我不认他，我不跟他一起生活，我不需要他负责，我恨他，我永远不会承认他。妈，我会努力提高我的文化课成绩，上一个好大学，让你过上好日子。

    妈，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母子依偎的场景很温馨，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我并不觉得此刻有任何问题，就像我知道赵欣欣留在岑阿姨的面馆里是最好的选择。赵欣欣没有亲人，没有工作，她没有什么东西能拽住，就有很大可能在迷茫中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是我不能说。我不能说，赵欣欣你留下吧，这样才是最好的。我不能说。因为等到她后悔，等到岑阿姨离世，等到她再次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会把这一切都算到我头上。

    我不是说赵欣欣是一个坏人，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人在悲痛的时候会表现得很粗鲁，所有人都这样。

    明哲保身的现代常识我践行的很好，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只是……只是知道人的悲剧大多是性格悲剧，没有什么重大事件的话，人的性格通常不会有很大改变。

    我不承担不是我做出的决定带来的后果，无论好坏。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地等待着孙彩凤和周珩整理好情绪。

    天越冷，太阳就落得更快。今天原本是个阴天，但下午忽然放晴了，导致在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紫红色的晚霞。

    很漂亮。

    我看着客厅里被拉长的影子，听到了孙彩凤和周珩走出来的声音。

    我站起来和他们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学校，就不叨扰了。”

    孙彩凤看起来想留我吃饭，但这里确实离我的学校很远，她让周珩送送我。

    周珩这次走在我前面，他对我说了声谢谢。很复杂的一声谢谢。我没有应，我和他说我可能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如果补习的话可能要他换人或者定一个离我们都不是很远的地点——

    周珩停住了，他好像有些茫然。

    “老师，你们在大学里不用企鹅会议之类的吗？”

    好提议。

    我刚从我的七岁回来，那时候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顾阿姨给我的电子手表还只有打电话和录音的功能。我还没想到这一茬。

    那我其实也没必要回家啊？直接开视频通话就好了，我的东西都被我妈规整地放在同一个地方了。

    我没买保险。机票挺贵的，这时候取消也来不及了。果然，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这很容易形成思维定式。

    我加上了周珩的联系方式，我想起来了什么。我问他他的梦中情校是什么。这样我也好规划怎么辅导他的学习。

    周珩说是清华北大。

    事先声明我没有歧视周珩的意思，人人都有一个伟大的梦想。但是现在距离周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