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机场没什么人。

    很正常，现在又不是假期，也没赶上什么节日，不是月初月末，甚至都不是周末。

    我第一次发现来早了不能托运行李，值机柜台压根没有人。还好我拿的是登机箱，完全可以带上飞机。线上值机打印了机票之后，我快速过了安检。

    很漫长的一夜。

    在登机口前排起长队的时候，太阳已经出现了。那光芒太过刺眼，我感觉我好像是黑暗里的蟑螂。

    我已经力竭了。

    我把自己摔在飞机座椅上时，我觉得我渴望睡眠，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渴望水。

    有时候我真想对自己好一点。但是我有使命在身，我势必不会再被许愿系统玩弄于股掌之中。

    问题是，我平时在学校都用校园网。我的流量也就两个g。我没有提前下载什么电影，我的手机里也没有单机游戏。我坐在并不宽敞的飞机座机上，和我已经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大眼对电子眼。

    这不完了吗。

    手机没得玩。我现在眼皮一闭一睁，说不定几年就过去了。

    好困。谁能救救我，我真的很想睡觉。

    我手动把眼皮扒开，我告诉自己不成功便成仁，有志者，事竟成，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说岔了。

    好在是短程。这要是飞个四五个小时，我不可能不睡过去。

    走下飞机的时候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迎来了新生。感谢国家感谢父母，我有非常坚强的精神，我的意志力比铁还硬。

    我妈在外面接我。我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妈，她和我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她见到我很惊喜，一直在朝我挥手。

    “这儿呢！快走，你爸开车来的，这里不让停那么久，再待会儿该付停车费了，快走！”

    我妈都没跟我寒暄，她一手提着我的登机箱，另一只手拎着我，我觉得我的腿像面条一样发软。我就像风筝一样被我妈放飞了。

    然后我妈把我团吧团吧塞进了车的后座。

    我爸应该也是刚起，他被我妈开后备箱的声音惊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转身给我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回来了？累不累？你妈说你在机场坐了一宿。给，你妈熬的什么美容养颜水，特意带来的。渴不渴啊，先喝两口这个吧。”

    我妈已经把我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她开了车门，坐在副驾，很快系上了安全带。

    我打开了保温杯，喝了两口我妈的美容养颜水。别说，还挺好喝。我又喝了两口。

    车已经开了，我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在学校怎么样。真奇怪，我妈明明刚去我的大学看我……

    我妈怎么有两个？

    什么东西在重影？

    我的眼前为什么黑了？我发现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我听到了我爸和我妈的说话声。

    “……我的酸枣仁水呢？”

    “在你闺女手里。”

    “啊，也行。她不是睡不着觉吗，这是助眠的。还挺好使……”

    ……

    我睁开了眼睛。

    我周围很嘈杂。我站在走廊里，窗户透亮，阳光明媚，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我旁边经过。

    我很想发出尖锐爆鸣声。

    我马上就要到家了，我马上就能找齐关于初中生活的记忆，就在我回家的车上。就差那么一点点。

    中道崩殂。

    痛，太痛了。

    不都说坑爹吗，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成坑闺女了？有这样的吗？

    我就矗立在班级门口，我不想进去，我觉得这完全是个噩梦。我不知道我在初中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事情，以至于我对此全无印象。

    “……李芷。李芷？”

    我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看到了一张尖尖的脸。

    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王奕晨？”

    “怎么了？我就瘦了一点你就不认识我了？这个假期我回家帮忙了，晒黑了一点。李芷你怎么不进去啊？不想上学吗？其实我也不想，但是上学能见到你，我又想来上学了。”

    穿着格衬衫，已经抽条了的女孩笑盈盈地看着我。

    这个王奕晨和我之前在小学见过的王奕晨完全不一样。

    我怔愣地看着她，我对她一点儿都不熟悉。

    王奕晨也不介意，她挽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初一十班。

    教室里闹哄哄的，老师还没来。今天大概是返校，不是正式上课，还没熟悉起来的学生们互相攀谈。

    王奕晨拉着我坐在了倒数第三排，她趴在桌子上问我假期都干了什么，她说我们一个假期都没说话了，她没有手机，网吧在镇上，离她家特别远，她也没有办法登录企鹅给我发消息，我也没有给她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