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旷已经去上课了，他把手机留给我，我拿着手机存了1号李芷的联系方式。

    我问1号李芷今天有什么计划，1号李芷说她打算去学校看看2号李芷，她有点不放心。

    我点头，吃完早饭就拿上手机打车去了葬礼开始的地方。我没怎么参加过葬礼，我也并不需要祭奠郝陈涛。

    我安静地守在外面，看着人进去离开，过了一阵，天开始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就躲在屋檐下面。

    最后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的是我的班主任文清凝。她居然生出了白头发，脊背也没有那么直了。她看起来很瘦，很憔悴，眼眶还红着。

    她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秘密。在她印象里，是相处几年的恋人突然去世，她当然会很伤心，很痛苦。

    我正打算走上前和文清凝说两句话。但在我之前有另一个女人冲到文清凝面前。我不认识她，但是我看到她的手附在小腹上，那是一个呈保护性的姿势。

    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陌生女人是被郝陈涛欺骗的情人。

    我听到这个陌生女人涕泪交加地介绍着自己。

    “文小姐你好，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下现在的场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他结婚了。他跟我说他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当然没有妻子。我有了他的孩子。我已经和我爸妈说让他上我们家求婚了。怎么办？文小姐，他给我钱，所以我才能一直不嫁人，我提前有了他的孩子，我家里会打死我的……”

    文清凝很迟钝地抬起头，她对那个陌生女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名字是什么？”

    “白依，我叫白依。”

    “你是我丈夫的情人，是吗？”

    白依抽泣着。

    “我不知道，我只是和他是正常恋爱，他对我很大方，对我们家很大方。原本，原本我都已经要嫁人了，我不愿意。我离家出走，遇到了他。他给我钱，给我爱，他安抚我的家人，他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他，我怀孕了。

    他不娶我的话，我会死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已经结婚了，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走投无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敢想文清凝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刚处理完丈夫的葬礼，而转眼之间她就知道她的丈夫已经出轨了，并且现在这个女人还怀孕了。

    “——我早就知道他出轨了。只不过我一直不知道是谁。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和他离婚，他就已经死了。还给我留下这些麻烦。真是……唉。”

    文清凝打开了雨伞，雨已经慢慢有些下大了，她把伞倾向白依那边。

    “按理来说我该恨你，你是我和我丈夫之间的第三者，不，应该说是情妇。但是他和你在一起时间很久了。我最开始以为只要我宽容他，他就可以回归家庭，后来我发现他根本就不会改。

    我曾经也很怨恨你。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自甘堕落当一个第三者。我觉得你不可能对于他并非单身这件事毫无察觉，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你很愚蠢。我很想用我知道的最恶毒的词语去骂你。我也可以这样做，毕竟这是我丈夫的葬礼，而你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他的工资卡也在我的手里，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在婚前买的，他负责装修。或许这个房子有他的一部分，但是无论你想要什么，你都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很多。”

    我离她们很近，我能看到她们共同颤抖的嘴唇。我惊讶于文清凝的冷静。同时我猛然想到，如果文清凝早就知道她丈夫出轨了，那她对2号李芷说的那些话算什么呢？

    因为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所以选择向学生宣泄吗？

    人真是一个卑劣的生物。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却把错归咎于说出真相的2号李芷。

    她也挺该死的。

    文清凝又开口了。

    “你要钱吗？你要多少？如果数额不算巨大的话，我可以给你。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是我真的很难不怨你。郝陈涛现在已经死了。我没有可以怨的人。”

    文清凝凄惨地笑了一下。她看起来也没有完全逻辑自洽，她好像还在恨，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该恨谁，再恨已经死了的人好像是一种不宽容的表现，即使恨也得不到任何反馈。但是活着的人，这件事情里的第三位知情者，又是一个可怜的、可能被父母抛弃的、被欺骗的孕妇。

    白依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一串话语。

    “我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我爸妈还不知道我怀孕了，我去问过医生，我不能把它流掉，如果把它流掉，我之后再也没有孩子了，没有孩子，我老了之后怎么办呢？我的身体很差。没有这个孩子，我就再不能有孩子了。但是有这个孩子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