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别墅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

    1号李芷还在拿电脑打小游戏。她的手边放着一部手机。我身上的衣服还没干，我和1号李芷打了个招呼。

    我先去洗了个澡，等出来的时候，1号李芷已经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拿着手机听录音了。

    “0号，我见到徐嫚的时候，她正准备从桥上跳下去。桥下面是一条快干涸的小溪。她跳下去并不会被淹死，她顶多是骨折。”

    我没有出声。只是拿着毛巾擦着一直在滴水的头发。

    1号李芷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她对2号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情，2号受到的很多创伤都跟她有关。所以一开始我觉得，她死了也就死了，反正她也是目标之一，不是吗？

    你知道吗，2号在学校里好像完全好了，她和王奕晨在一起非常开心。她要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徐嫚和英雉就是毒瘤，是他们把2号的初中、把我的初中变成了一个痛苦的集中营。虽然徐嫚现在还没做那些事，但是我已经非常厌恶她了。

    所以我没有立即阻止她，我看着她裙子都被浸湿，我看着她慢慢爬上护栏。我觉得不救她也行。但是她看到我了。她就那么遥遥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她自己从护栏上走了下来。她真是很要面子，她说她很好奇那条小溪里会不会有鱼虾，她很久没吃过虾了。她特别喜欢吃海鲜。但是家里能吃到的只有已经死去很久的鱼。那些鱼的眼睛都变得很浑浊了，即使用再重的调料烧出来也止不住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她说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就是很好奇上面的风景，她希望我现在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希望我离开。我没有走。我只是把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她突然就崩溃了。我问她想不想喝奶茶，我带着她去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奶茶店。

    0号，我很久都没有喝过那种劣质的，用奶茶粉勾兑的奶茶了。但是徐嫚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非常珍惜。她说她在很久之前就想尝尝这是什么味道。她说谢谢。她最开始对我的防备很深，但是慢慢地她告诉我很多事情。我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了，那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知道的信息。”

    1号李芷把手机递给了我，我看着那个名称是自定义数字的录音文件。抬头看到了1号李芷纠结的脸。

    我问她怎么了，1号李芷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字形。她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我好矛盾。我看着2号在学校里终于能露出笑容的时候，我特别恨英雉和徐嫚。我觉得他们把我毁了，他们把2号毁了，他们真是罪无可赦，我恨不得立刻拿我的羽毛球拍去把他们了结了。但是我听到徐嫚的遭遇之后，我觉得她也很努力。将心比心，换做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选择和她一样的做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我背叛了我自己，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原谅她。我想帮她，又想杀她。”

    我握着手机，面沉如水。

    “1号，这不是你或者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否该原谅她，能不能原谅她，这是2号李芷才能做出的决定，因为我们都没有那段记忆。多少痛苦压抑，想要结束的瞬间，那些我们都忘记了，只有2号李芷才记得，所以我们没有那个资格去谈原谅与否。”

    1号李芷想了想，她说也对。是我多想了。她再次打开电脑玩起了换装小游戏。她无意识地给那个准备去约会的阿Sue换上了一条白色的纱裙，就和徐嫚今天穿的一样。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像做贼心虚一般很快叉掉了那个游戏，然后打开了森林冰火人。

    我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我拿着1号的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外面的雨声已经停了，但世界依旧沉静。我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开始播放那条录音。

    这条录音的噪声很大，但是人声也很清晰。徐嫚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1号李芷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她叫谢特鲁。

    “谢姐姐。谢谢你请我喝奶茶。我就是和家里吵架了，一时想不开。我现在好多了，我喝完这杯奶茶就回家。”

    1号李芷问她。

    “你和家里发生了多大的争吵啊？为什么会想到那一步呢？”

    “这很复杂，谢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想保护我的母亲，但是她很软弱。她说她的软弱是因为是因为想要保护我。但是如果她的保护意味着是对自身的凌辱的话，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保护。”

    1号李芷没有再问。作为杀手来说，她只不过是个新手，她现在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善良的孩子。如果这是梦境世界，或许她还可以侃侃而谈，变成一个知心大姐姐，她能够以杀手的姿态迅速解决目前的情况，但是她意识到了这是现实世界，她意识到痛苦是真的，搞砸了也是真的。所以她愣在原地，她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沉默反而让徐嫚觉得安全。她主动问起1号李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