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别墅的时候，风旷和1号李芷正在厨房准备烤肉食材。

    1号李芷说想在家里烤肉，因为她在别墅里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电饼铛。

    她没有问我到底回家里干了什么，她只是让我早点回来，她和风旷正在别墅里腌制刚买的肉，说那些肉的脂肪分布看起来很漂亮。

    “还得是在你的梦里啊，这日子过得真幸福。”

    1号李芷这么感慨着。但是在我听起来，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幸福的味道。她在逃避。逃避她的第六感，否认她本能的怀疑。

    我还不能让她解脱。还没到时候。

    等我回到别墅的时候，1号李芷和风旷已经把食材都摆好了，她正在煎牛排，肉的香气浓郁，我的口水在疯狂分泌。我和1号李芷的口味完全是一样的，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1号李芷抬眼问我都去干了什么，我说我随便转了转，我回家是有点儿想我妈了。

    1号李芷哦了一声。

    她说她也有点儿想我们妈妈了，她在外面读大学，我们的大学离家很远，坐火车要一天，坐飞机也要几个小时。爸妈都在上班，还没退休，没时间来看她，我们的大学这两年出过事所以对学生管得很严，平常也不让请假。

    “哎呀，早知道当初报大学的时候，报个离家近点儿的了。现在只有放特别长的假期的时候我才能回家。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看到妈妈了，最近也没有跟她打电话。现在已经到期末了，等我醒了之后我还得复习。这叫什么？这叫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赛高考。”

    1号李芷悲叹着，然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我第一次喝酒是在上大学之后。宿舍里一块儿聚餐，大家一起点了一扎酒，我喝的最少，却晕得昏头转向，然后开始抱着小婷哭。

    虽然在哭，但是我心里却很开心，因为身体是热的。头是热的，心里很敞亮。那是我第一次做梦完成任务后醒来的白天。从那天之后，我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杀手，然而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只觉得我做了一个非常爽快的梦，我即将迎来非凡的人生。

    同时我也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的酒量真的很不好。所以在之后的宿舍聚会以及学生会部门聚会的时候，我都表明我不能喝酒，我对酒精过敏，我的酒杯里全都是饮料。

    酒精的副作用是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我不敢让自己陷入不清醒之中。

    1号李芷也是我，她应该也清楚自己的酒量，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摄入了让她混淆现实与梦境的毒药。

    等到我们吃完晚饭的时候，1号李芷已经完全醉倒在沙发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年轻天真，充满希望。

    我才意识到原来有的时候我居然会羡慕曾经的自己。

    风旷在刷碗，他似乎在通过某种震动使水池的盘子自行摆脱脏污。他现在充当的是一个全自动洗碗机。

    我给沙发上的1号李芷盖了一层被子，也打算休息了。这真是非常漫长的一天。

    我明天要去见吴亦云。见完吴亦云，我要去上学。2号李芷想帮助王奕晨，王奕晨要去医院照顾她怀孕的妈妈，2号李芷在学校里无法施展手脚。联合其他同学向王奕晨的家长施压听起来好像很勇敢，但那毫无作用。王奕晨的爸爸都不在乎他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在乎一些他不认识的小孩子们的声讨？

    大人和孩子看问题的方式是不一样的。2号李芷只需要说动王奕晨就够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1号李芷解决。

    其实有时候我会感谢许愿系统。

    因为赵欣欣和岑欣蕊活着，谢芸香和琴秧也及时离开了泥沼。我不想居功自傲，但这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功劳。

    我能拯救很多人。我能弥补我自己的遗憾。如果所有一切都走正规程序，没有好人会死就更好了。

    人总是贪心的。欲望这个东西永远都没有终点。

    你问我害怕梦境吗？

    我之前肯定害怕，因为一进入梦境就意味着我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我必须击杀我的目标，要不然我和我身边的人就会死于意外。

    我不想死。我没有那么勇敢，我恐惧死亡。

    不认识的陌生人和我自己，我选我自己。

    就当我瘦的那两斤是我的良知吧。在极端情况下，人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牺牲一些东西。

    我的门被敲响了。

    很规律的声音。

    我知道是风旷。

    “干什么？我都快要睡着了。”

    我蒙起头假装自己已经非常困倦，风旷在门外问我。

    “……你哭了吗？”

    这倒没有。

    我把头从被子里揪出来，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崩溃了。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波动。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个你。1号在睡觉，她没有哭。我以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