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了王奕晨两个小时。

    王奕晨在见到她妹妹的时候笑了。

    她凑过去看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然后她跑到她妈妈身边问她怎么样。

    王奕晨的妈妈看起来还很年轻，她纹着眉毛和眼线，嘴唇上有一圈红线，应该是纹唇后掉色了。她很虚弱，但是她还是先安抚着王奕晨，她问王奕晨孩子长得像她还是王奕晨她爸。

    王奕晨说都不像，她的弟弟长得像她。

    她们默认了这个孩子的性别，但是护士很快打破了她们其乐融融的氛围。

    在得知那个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的性别为女后，王奕晨和她后妈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王奕晨下意识地捂住了她口袋里的手机。那是她爸给她的，她爸要求她在孩子出生后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他始终都没有走进来看他的妻子。我猜他是怕医院里的监控。

    他对这个孩子的性别存疑，他为了确保这是能继承他血脉的男孩，让王奕晨的妈妈吃了村里大仙的转男药，导致她被迫提前生产。

    王奕晨求救地看着她后妈。

    “怎么办……妈妈，爸爸让我给他打电话。他知道的话，他会不会生气？”

    王奕晨她后妈脸色惨白，她说话都开始用气声了。

    “生气也就算了。我真怕他脾气上头把孩子摔死。晨晨，妈妈现在没有力气，还得恢复几天。这几天，妈妈把妹妹交给你保护。别让你爸靠近你妹，他想儿子想疯了，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儿。

    等我能下地走路了，我就带你和妹妹走。”

    王奕晨讷讷地开口。

    “走……走去哪里呢？我还在这边上学，我们要躲出去吗？要躲多久……”

    “我要跟你爸离婚。”

    王奕晨的后妈很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其实她的嗓子已经哑的不行了，她几乎马上就要闭眼睡了过去，但是她还强撑着对着王奕晨说话。

    “晨晨。这两年我压不住你爸了。他一直要儿子，这回我以为是儿子，他能消停两年。他觉得不是儿子，他逼我吃药，我不吃，他就偷偷给我下药。吃完药我就不行了，我疼的想死，他把我锁屋里不让我动弹。

    我不能再跟他过下去了，总有一天他能悄么声地给我杀了。他压根儿就不想让我活着，他不进来，也不让他妈来，就让你陪我，让你照顾我月子，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我来之前，他说让你辍学不念了，回老家找个人嫁出去，把这个钱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

    他能这么干，他就不是个东西。你也是我前面那个姐姐拼死生下来的孩子，我疼你疼了这么多年，我把你当亲生闺女看待。他是你亲爸，他能做出这种事儿，他对我不会好的。

    我来之前就想好了，这儿子我不要了。儿子随根，他肯定没有你贴心，他要是像他爸，我哭都没地儿哭去。我打算生完这孩子就带你走，我去南方打工，我带着你，我指定给你供上大学。那儿子给他老王家，我打钱回去，等你到了十八岁，我就跟你爸离婚。要不然之前你爸把你要回去了，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等你到了十八岁了，我也供你。等我老了，我就靠你了。”

    王奕晨的妈妈紧紧攥着王奕晨的手。

    “我没想到真是个女孩。不能把妹妹留下。把她留下，她就活不了了。晨晨，妈妈现在都下不去床，妈妈和妹妹都靠你了。”

    后妈想要和她父亲离婚，后妈想带她走，但后妈和妹妹现在都无法移动，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父亲还在外面暴躁地等待消息。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一个初中孩子能做什么呢？

    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面临这样的场景，估计要先哭一会儿释放情绪。

    王奕晨没有。她用袖子擦了擦汗，然后她把她后妈的手放在被子里，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

    “别担心妈妈，一切有我。”

    王奕晨跑去问护士现在她的妈妈能吃什么，然后去邻床孕妇的家属身边仔细询问了一下孕妇生产过后的注意事项。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她这样忙前忙后的样子让很多人都很同情，她得到了许多帮助。

    在照顾好她的妈妈之后，她又去保温箱看了她妹妹的情况。

    最后，她握着她口袋里的手机，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一直在和1号李芷发消息。1号李芷在给王奕晨的父亲设下圈套，她已经在前往英雉线下派对的路上准备给两边牵线搭桥。但事情稍微有点儿麻烦，因为王奕晨的父亲很谨慎，而英雉刚接手他父亲的人脉和产业，他似乎想做出些创新，所以他对于他父亲的旧识并不是十分热络。

    我抬起头看到了正在犹豫着的王奕晨，我上前一步扣住了她颤抖的手。

    “你爸问你了吗？”

    王奕晨难堪地点头。我一直陪着她，所有的话我都听到了，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我也知道，她无处隐藏。

    我问王奕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