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徐嫚不用劝，她本身就想离开。

    她的确背叛过我，利用过我，伤害过我。抛去这些，她本身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她是一个连日记都不敢写，谨慎至极又非常坚强的女孩。她在那种极其恶劣的家庭情况下，保护自己的同时还想拯救她的妈妈。

    她经常读的那本书是《飘》。

    如果她和我没有站在对立面，或许我们真的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这件事不成立，因为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朋友，在她的世界里，她只有利用和被利用这样的关系，她的认知扭曲，她明知道她伤害了我，但她不承认。

    她把她自己的恨看得很重，她知道自己的聪明，所以把阅历不如她的人都看成是低能儿。她没什么道德。

    在利益受损的情况下，她一定会出卖别人，保全自己和她的妈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嫚要比英雉更加危险。可能她要比英雉更聪明，更能狠得下心来吧。

    1号李芷没有把杀掉徐嫚作为一个备选项。

    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解决掉英雉这个提议，在被我否决后，她就陷入了沉默。

    会被英雉找麻烦的缘由在徐嫚身上。解决掉徐嫚也是一种办法，但1号李芷没有开口。

    我在刚知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杀手时，我劝自己要有原则。不该死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手的，我要杀的一定是本身有罪的人。我不热衷于扮演上帝，我只是觉得这样我的负罪感会少一点。

    1号李芷想解决英雉我可以理解，因为英雉在法律层面上来说也是有罪的，但徐嫚没有比英雉好到哪去，她毒杀了英雉他爸。

    说到底，1号李芷把徐嫚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所以她不会再把徐嫚推向死亡。

    我还记得有一个二战故事，讲的是父亲和两个儿子想要逃离战乱选择不同的人求助的故事。两个儿子主张向父亲资助过的银行家求助，父亲则选择帮助过自家的木材商帮忙。最后银行家背叛，木材商帮助了他们。

    这个故事下面的总结小语是，“真正能对你忠诚的，往往是那些主动给过你恩惠的人。”

    我原来觉得这个逻辑很诡异。

    其实现在我也不觉得这是对的。但是1号李芷不想对徐嫚动手。她同情徐嫚，她没有关于初中的记忆，她只看到了一个孤立无援、被逼近绝境的可怜女孩。她救了徐嫚。

    在走进别墅之前，我问1号李芷想不想去见2号。

    “别了吧。她不是和妈妈在家……”

    1号李芷下意识地拒绝，她脸上有心虚的表情。

    她原来清楚她对徐嫚的偏袒。她同样清楚2号李芷的困境，她不敢见2号李芷，她觉得她背叛了2号李芷。或许她做得很过分，但吊诡的地方在于，我们是一个人。我们都是李芷。

    而人，就是会反复背叛小时候的自己的生物。

    就像小时候的我和宋奶奶关系变得很好，就像我回到七岁时救了我的班主任。

    1号李芷的头发丝上有烧烤的味道，她揪着指甲旁边的死皮，反复地摩挲着手。她意识到她对2号李芷很不公平，她很纠结，她在被这件事折磨。

    我偏向2号李芷吗？

    并不。我对她们都很好。我没有为难自己的癖好。

    我轻轻地拽住了1号李芷的手。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我会确保徐嫚离开这个城市，我也会让2号不带遗憾地离开这个梦境世界。

    1号，或许你想出去看看吗？这个世界还会存续一段时间。风旷现在是个隐形富豪，你可以去旅游。”

    1号李芷咬着唇，她低头看我，笑了一下，但眼睛里隐隐有泪光。

    “旅游吗？那很好了，我想吃大鲍鱼大龙虾，我要富游世界——0号，你能决定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是吗？”

    我点头。

    “是的。在离开前，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1号李芷俯身抱住了我。

    “那我明天就走。回到现实我还得复习呢。这个学期上课净玩手机了，到了期末周我真是痛苦的不得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我挺轻松的。0号，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会不会显得我非常不负责任？”

    我回抱住李芷，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这是我的世界，这本身就是我的任务，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

    希望你还能感觉到幸福。希望你暂时远离痛苦。

    我目送着1号李芷走进别墅，我没有进去，因为风旷还在监视我爸。他虽然能借用我爸的手机监听我爸，但是他必须在场。

    他的作用也就相当于窃听器。

    他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他还兢兢业业地潜伏在烧烤店，他说这些人醉得像一滩烂泥，但还在说话，所以他还在录音。

    我问风旷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