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王奕晨的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她还记得王奕晨已经睡着了，所以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变大了。

    她的声音震醒了王奕晨。

    王奕晨用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睡眼朦胧地看着我和她妈。她揉了揉眼睛，然后慢吞吞走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早上好——”

    王奕晨她后妈看着王奕晨，抿唇笑了起来。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妈给你转点儿钱，你和李芷出去吃吧。”

    王奕晨还没完全清醒。她点头，然后抱着我的胳膊向外走。

    我们走到医院外面的时候，王奕晨被阳光照得暖烘烘的。她的睡意被阳光驱散，她完全醒了。

    她停住，没有接着向前走。我跟着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知道她会想说一些话。昨天她的父亲被抓起来了，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逃犯，而我促进了这一切发生。这一点她也知道。

    “李芷，我爸爸是个罪犯。我妈说，她要离婚，然后带着我和妹妹离开这里。警察叔叔说，这样最好。”

    王奕晨的头发很乱，她的发梢在阳光下是浅棕色。她没有染过头发。好像小时候营养不好的话头发就不会很黑。

    “你走之后，我还不知道你要怎么做。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就收到了消息，还有人过来问我一些事情，他们把我和妈妈保护起来了。

    李芷，我的爸爸居然是一个罪犯。”

    王奕晨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哭腔。

    我当然知道她爸是在逃罪犯。我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坏人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也可能会有家人和朋友。一个好爸爸未必是个好丈夫，一个好丈夫未必是个好朋友。即使王奕晨对我的做法不满，我也可以理解。

    她想跟她后妈离开不代表她想让她爸死或者被关进监狱。人性非常复杂，在我拥有但没有实际体会过的记忆中，王奕晨也说过她爸爸对她的好。

    家人和朋友，王奕晨一直选择的都是家人。当然，我的选择也会和王奕晨一样。

    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我总是在做直接选择。让我能更名正言顺地做出这些选择是因为被抓起来的是确实有罪的人。但有时候情感和规则是两种东西。

    “李芷，还好你出现了。”

    原来王奕晨没有怪我。

    “要是你不出现，可能他一直都不会被发现，或许他会杀掉更多无辜的人，犯下更多错……如果他知道妈妈生的是一个妹妹，我都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很危险。他们让我和妈妈带着妹妹离开，离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和这边的人有任何联系。我爸爸他可能还有没有供出的同伙。

    李芷，对不起。”

    我突然开始耳鸣。其实在进入这个梦境世界后，我一直睡不好。我经常会做梦，醒来之后又睡不回去，作息颠倒。白天就会出现偏头痛的状况，但我已经习惯了，这不会让我停止脚步，我只是很容易烦躁。

    王奕晨靠近我，她小声跟我说。

    “李芷，等到我爸的同伙被抓到，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就来找你，好吗？我会通过企鹅号和你联系的，即使我不能发什么具体的内容，我每年也会向你报平安。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当然了。无论是你熟悉的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我们都不会忘记你的。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我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我没有其他办法能更快速地解决现在的情况。我希望你不会被迫辍学，我希望你铮铮向上。我知道那样可能会伤害到你，但是没有更快的办法了。”

    王奕晨用力点头。

    “我懂的，我都懂。我会有一点伤心，但是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犯罪了就要接受惩罚。”

    犯罪了就要受惩罚。是啊。

    我很轻地叹了口气，王奕晨观察着我，她踌躇着问我是不是哪里难受。

    “……李芷，救了我，你是不是会受伤？就像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出了车祸那样。”

    我愣了一下。原来她的那句对不起是因为这个。我想笑，又有点儿想哭。最后，我只冲她摇头。

    “不会出车祸的。”

    “那会出其他问题吗？”

    我没办法对王奕晨说谎，但是我确实打算尝试一下自我飞翔。所以我保持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回答。

    王奕晨明白了。咬着唇，对我露出了比哭还难过的笑。

    “为什么我不能保护你呢？作为朋友，我真的很不合格。明明，明明我也想保护你的，我想，即使岑欣蕊她们都离开你，我也会留在你身边，可是我没有做到——”

    “如果要打分的话，王奕晨，你在我这里是一百二十分。”

    我真心地笑了出来。即使我已经不需要被谁保护，但被人这样珍惜地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