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嫚有病吧？

    她不去恨她爸妈，不去恨英雉和英雉他爸，她要来恨我？我不仅莫名其妙地丢了一包我最贵重最喜欢的衣服，我还要被徐嫚恨上，我什么都没做吧？

    虽然我觉得这很荒谬，但我其实可以理解徐嫚为什么这样想。

    徐嫚说得那件连衣裙，我有印象。我妈在我的裙子上缝了名字，因为之前我在幼儿园的时候会午睡，连衣裙穿着不舒服，我会穿秋衣秋裤睡觉。等睡醒起来的时候，我的衣服会被其他小孩穿走。

    为了不让我最喜欢的连衣裙被穿走，我妈给我喜欢的衣服都缝上了“LZ”。我名字的缩写。至于裙子里的平安符，那是因为我曾经连着一周发低烧，去医院怎么查都查不到原因，最后去首都看病，也看不出什么。

    我妈没办法了。她去庙里拜了又拜，给我求了平安符。

    回到家之后，我就不发烧了。

    那张平安符，我妈始终都没扔。她把平安符放在我最喜欢的连衣裙里。

    我妈爱我，徐嫚说出的这些细节是我妈爱我的证明。她恨我，因为她抛弃自尊，以极大的代价得到的东西，是我习以为常的幸福。

    这种落差感会让人产生恨意。

    我可以理解，但这不代表我要接受。我看着徐嫚，问她然后呢。

    “所以，你因为我的那一包衣服恨我。然后呢？”

    徐嫚荒谬地看着我。

    “我才没有因为你那一包衣服恨你！我恨你是因为，是因为我们都一样，我们有相同的年龄，凭什么你能够很轻松地拥有一切，而我却要付出很多才能得到你生活里的一部分！这不公平！

    为什么你就有父母的爱，为什么你妈妈会为你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只有我在恨你而你却表现得好像没有感受到一样？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你被照顾得那么好，你甚至都不会恨我，你凭什么不会恨我，为什么卑劣的好像只有我——

    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是可以这么平静！你应该怨恨我抢走了你的美好家庭，你应该恨我恨得咬牙切齿，面目全非！”

    其实我还真不怎么恨徐嫚。因为我没有关于初中的记忆，我和徐嫚的纠葛还没有发生。恨徐嫚的是2号李芷。

    不是徐嫚逼着我爸出轨的，不是徐嫚逼着她妈当第三者的。徐嫚只是想自救。

    我去勘察过她的房间。我记得那整洁的房间，用一张海报挡住的孔洞，床底下没有灰尘的空间，和用劣质蜡笔一点点画成的戈黛娃夫人。

    我对徐嫚观感复杂。但要说恨，那肯定是没有。恨的情感浓度太高了。要足够在意，才会恨。我并不特别关注徐嫚。在这个特殊的梦境世界里，我的大部分注意力在1号李芷和2号李芷身上，还有我的妈妈。再就是王奕晨。如果说我还有长时间的思考，那这部分是属于岑欣蕊和赵欣欣的。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看着徐嫚。

    “所以，你想见我，就是让我表现得恨你，是吗？”

    徐嫚冷笑。

    “当然不是。你在装傻。你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徐嫚，我还生着病，我记得我和你在学校里也没说过几句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我和英雉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前后桌而已，他的事情我都不清楚。你和英雉发生了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

    不过我没想到他爸爸居然是个罪犯，他说他爸爸是个开锁匠呢。还好我和英雉不是朋友，他和我们家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已经搬了一次家了，我不想被罪犯盯上。

    徐嫚，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想被牵扯进王奕晨她爸还有英雉他爸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犯罪中。我也不想引起注意。

    在我走进来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我。他说，嘿，这小孩我有点儿印象，她不是很多年前那个被撞了的那个小学生吗？当时市里可是轰动一时，有些学校都黄了。这小孩怎么又来了？

    我不能这样张扬。我不能一次又一次引起这种关注，只要我离开，面对这一切的就是原本的初中生李芷，她不能承受这些。

    我和徐嫚的交谈有人在场，我左上方的墙上有监控。红光亮着。不止这一个监控器在工作。

    徐嫚懂了我在说什么。她看清了我的顾虑。

    她大概率要把一切伪装都掀开，但是她的表现不具备任何说服力。她是个有前科的罪犯，她的胡乱攀咬反而会让我变得安全。

    我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但徐嫚没有那样做。

    她开始说她要杀死英雉的理由。

    “我从小时候就讨厌英雉。他总是抢我的东西，他污蔑我，他说我的坏话，让我孤立无援。他总欺负我，我告诉我妈，但我妈只让我忍着，她说英雉那是喜欢我，只不过小男孩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他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