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我找到了赵欣欣。我打算下周坐火车去看她。我们要不要聚一聚呢？”

    岑欣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

    我在哪儿看到一个说法来着，说和朋友相处的时候就会回到当年。我现在回到七岁了吗？

    没有。但是我真的怀念那个时候。

    我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岑欣蕊意识到我打电话可能是为了告别，她原本高昂的情绪慢慢低落下来。

    “李芷，你又要离开了，是吗？”

    我嗯了一声。

    今天的月亮真晃人眼睛。

    “李芷，你哭了吗？”

    我没有。是这月亮的问题，它晃我眼睛。

    我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我吸了吸鼻子。

    “岑欣蕊，我不得劲。”

    岑欣蕊嗯了一声。

    “听出来了。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我是心理委员。”

    “你不是。心理委员是赵欣欣。”

    “李芷，我们不是小学生了。我在我现在的班级里担任心理委员。”

    我拿纸擤了下鼻涕。

    “我觉得这个职位本身就不合理。都是同龄人，心理委员为什么就得倾听别人的烦恼，那她自己怎么办？”

    岑欣蕊笑了。

    “心理委员自己会给自己再找一个心理委员。李芷，你不能再停留一周吗？我很久没有见过你了，我很想你。”

    初中生岑欣蕊恐怖如斯。小学生岑欣蕊绝对不会这么直接，那时候的她还有些优柔羞涩。

    我感叹着。

    “你现在说话好直接，不像典型东亚小孩。”

    “因为我现在见不到你。”

    岑欣蕊的咬字很清晰，她的话就像石头掉进平静的湖面，每一下都能激起波澜。

    “李芷，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你哭过，你一直胜券在握，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你沮丧绝望。可是我刚才听到你在抽泣。我想，你应该遇到了比我们小学时更难处理的情况。

    见不到面，我就无法看到你的脸。我只能通过你的语气判断你现在的状态，我也只能在语言上给予你安慰。不直接一些，我怕你接收不到，我怕我的语气会使你产生误解。

    李芷，你永远可以向我倾诉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被你拯救。越长大，我就越能发觉我自己的幸运。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岑欣蕊了，李芷，我知道你的出现带给了我什么，在我只能凭借本能行动，在我拼尽全力想要生存下去的时候，你给了我捡起自尊的理由。如果没有你，我能想到我和赵欣欣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那一定会很糟糕，因为我当时的确在讨好赵欣欣，没办法，我没钱，什么都没有。赵欣欣对我那么坏，我也一直忍着。

    我不是不想和赵欣欣做朋友，我拥有的太少，我太自卑，我没有勇气要求赵欣欣尊重我，和我平等地相处。但你告诉我，只有我能救赵欣欣。其实我不相信，但是这个理由太好了，我不能不相信。

    我那时候还总想，你对谢芸香很好，对我和赵欣欣却一般。其实你一直在救我们。你在ICU的时候，我总去看你。你给我和赵欣欣打电话告别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些预感，可是我不想相信，我不想让你消失。只要你在，我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可是你醒的时候，你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我当时就知道，你已经走了。

    我想，你大概是我们的守护天使。你会在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然后你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来救我们。

    不能让你再救我们了，李芷，我要学会救我自己，我宁可再也见不到你，也不想你再次躺在床上，无声无息。你没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我总做噩梦，我梦到参加你的葬礼，结果转头一看躺在棺材里的人是我。我站在横道上不能移动，有车直直地冲我撞了过来，我很绝望。你把我推开了。你被车撞得很远，我看到你流了血，我想抓住你，但是你就像风一样，我怎么都够不到你。

    救人需要代价。那些看事儿的收钱，李芷，你向我们索取了什么呢？”

    现在换成岑欣蕊想哭了。

    我抿唇。

    “辣条吧。还有摇摇果冻。你忘了？那些都是赵欣欣付的钱。”

    岑欣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无奈开口。

    “李芷你总是这样，说正经事你就这么打岔。不过……也确实是你。只有你会这样。”

    我这是成年人的处世哲学。

    我不得不告诉岑欣蕊更加糟糕的消息。我把风旷告诉我的话用预知能力这个谎言包装了一下，一起塞进了这通电话里。

    如果拯救自己和赵欣欣，就可能提前死亡。如果忘记这一切，就还能活到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风华正茂。

    我这电话质量挺好的。我听到了岑欣蕊微不可闻的叹息。

    岑欣蕊的反应非常平淡，这超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