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欣蕊说她不要大蛋糕。

    “给我带束花就好了。我现在就不吃蛋糕了。”

    我问为什么。

    岑欣蕊没有立即回答我。她窸窸窣窣地在做什么，然后她让我登上企鹅，她说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不知道岑欣蕊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我登上企鹅，我发现岑欣蕊给我发了一张某宝连衣裙的图片。

    再定睛一看，我发现那个穿着连衣裙的模特是岑欣蕊。

    岑欣蕊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我不能吃高糖的东西，因为我现在正在当模特。”

    “哇，真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呢，下个月我要去一个剧组试镜。说不定我以后能成为一个明星。”

    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我觉得这不是很好的选择，岑欣蕊没有好的家世给她托底，她自己一个人会很辛苦，而且很危险。她的年龄摆在这里，她身边没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长辈，她自己面对这一切会有很多问题，最基础的就是监护权的归属问题，但凡她稍有起色，她那个爸就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还有签合同之类的问题，她才上初中，她看不出合同里都有什么陷阱，她很容易被做局下套。更别说那些圈内丑闻。这不是一条光鲜亮丽的路，火不火另说，能全身而退就已经不是件容易事了。

    我不知道是该祝岑欣蕊一切顺利，还是该提醒她要注意一些相关的问题。我其实想劝她选另一条路走，但岑欣蕊向来很有主意。她既然选了，她就有信心能做好。

    我很纠结。

    岑欣蕊很快就能发现我的纠结。她原来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她长大了，与自己和解了，她变得更加敏锐。她很快就能察觉到人们快速转变的情绪，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依旧能根据我回应的速度和语气阅读我的思想。

    有点儿恐怖。

    换句话说，这是惊人的天赋。

    岑欣蕊轻轻问我。

    “李芷，你不支持我，不祝福我试镜顺利吗？”

    我握着手机垂眸。过了一会儿，我找回了我正常的声音。

    “我当然支持你，我当然想有个演员朋友，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啊。

    但是，岑欣蕊，如果你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你到时候该怎么脱身呢？我觉得在这个圈子里碰到不好事情的概率很高，你现在才刚上初中，现在就工作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些……”

    “我还能尝试什么呢？李芷，我现在的年纪放在这里，我能够找到什么其他高薪又安全的工作呢？我妈妈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们两个人生活，我爸不给抚养费，即使强制执行，他也能找到漏洞，他就是不给钱。

    钱很重要。没有钱，我和妈妈就生活困难，我就要忍受贫穷带来的自卑，我就没有办法和赵欣欣生活在一起，我没有办法救赵欣欣，没有办法救自己。我的生命那么短暂，李芷，循规蹈矩的人生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参考意义了，我没有聪明到可以跳级直接参加高考，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再改变人生，我……时间不够，不是吗？”

    我无话可说。

    岑欣蕊的话我无从辩驳。我身边全是现实主义者。我自己也是。

    岑欣蕊接着说着。

    “……我妈妈还很年轻。我想在我走之前，让她有很好的生活。还有赵欣欣，我想拜托她照顾我妈妈。她其实很想要一个家庭，她的爸妈伤透了她的心。我想做的事情有太多了，每一样都需要钱的支持。我不能再要求我的妈妈努力工作，她已经很累了。疲惫让她衰老，透支她的生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妈这样。

    在村里的时候，媒人给我说亲，她说我最不愁嫁，她说我的彩礼一定是最高的，因为我漂亮。漂亮是有价值的不是吗？不通过嫁人，通过演戏，当模特，我的漂亮一样可以给我创造价值，这是我的优势。这几乎是我唯一的优势。正常的人生轨迹无法让我达成我设定的目标，我必须通过各种方式加快我的人生进度。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同样很担忧。我一直在搜集信息，我知道我将进入一个很复杂很危险的工作环境，但是我评估了我的价值，我觉得这是适合我的路。我也看到了风险，但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李芷，你知道吗？我和妈妈来到现在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坐的是硬座，因为没钱，因为硬座便宜。我妈妈买的是无座。

    夜里很难熬，后半夜的时候，我睡着了，我妈妈不敢睡，她就在我身侧，一直站着，没有合眼。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醒了，坐着难受，脖子酸，腰也疼。人越来越少，我妈妈说她想睡一会儿，我对面的那三个座位里有两个空着，我妈妈就蜷缩在那两个座位上，她怕她的鞋会弄脏座垫，她脱了鞋，她的袜子起了球，大大小小的，像用泡沫箱做成的拼接床。

    我看着我妈妈，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要挣很多钱，这样我妈妈就不会那么节俭。她有一些钱，她不敢花，她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