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欣蕊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我的祝福。她又说，她要是有钱了，赵欣欣和我想要什么她就给我们买什么。

    我说你给自己买就行。人最重要的是自己，朋友要排在后面。

    我觉得我和赵欣欣拖累了岑欣蕊。她那么迫切地想要赚钱，除了因为岑阿姨和她自己，还因为赵欣欣。赵欣欣的问题除了用钱解决之外就没有其他解法。而岑欣蕊那么想要拯救赵欣欣，我觉得这有一部分是我的错。

    我当时告诉岑欣蕊只有她能救赵欣欣。我后悔了，岑欣蕊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举动到底是好是坏。

    对于我的话，岑欣蕊笑了一下，笑声很短促。

    “……李芷，我不是小学生了。我这么说有我的道理。”

    “你的道理是？”

    岑欣蕊想了一会儿，我以为她是在创造新理论，但实际上她是在组织语言。

    “那就要从我和赵欣欣失去联系之前说起了。

    我和赵欣欣不再联系是因为我们吵了架。她说话一向很过分，她说她有新的朋友，她不想和我这个阶层的人继续交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我还没和她吵完，她就消失了。

    我才该生气。我这个阶层的人还要主动救她，她该对我感恩戴德。可是我才发现，她给了我很多钱。她还没有告诉我。

    在我离开之前，赵欣欣给我送了一本有外壳的书，外壳里有上下两册书，是关于数学原理的。她说这套书有收藏价值，她不让我把外壳打开，说打开就要贬值了。在你给我打过电话之后，我开始寻找关于赵欣欣的信息，我觉得那套书里可能会有些线索，所以我把那两册书从外壳里取了出来。

    上册书里，每隔一页就夹了一张纸币。从百元大钞，到壹角贰角的纸币，甚至还有一些外国的钱。那是赵欣欣的收藏，她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一张当地的货币。我知道。她把她的钱都给我了，她手里再没有任何钱，如果有，她就不会把那几角钱放进去。她就是这样。

    可是她不告诉我。她也不担心我会因为缺钱把这套有收藏价值的套书卖掉。她明明知道我多想要钱。在我这里，钱和爱能给我同样的安全感。赵欣欣真的很讨厌，她那么过分，却总用沉默的钱来道歉。”

    怎么这样啊。

    我在地铁上遇到赵欣欣的时候，关于这些事赵欣欣只字未提，她只说她一直从岑欣蕊那里拿钱。她把自己形容的像是个不懂事的混蛋。

    赵欣欣撒谎。

    如果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恶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的话，那赵欣欣把自己保护得无懈可击。

    我理解岑欣蕊了。

    “那你给赵欣欣花钱吧。我就算了，我离开之后的那个李芷不一定能经得住诱惑。”

    岑欣蕊加重了语气。

    “李芷，你不了解你自己吗？或许你现在不记得，但是在我走之前，赵欣欣不是唯一给我送了礼物的人。

    那个李芷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但是她把一个沉甸甸的饼干盒塞进了我装衣服的编织袋里。那里面是一整盒大白兔奶糖。塞的很满，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上面的盖子打开。那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她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个陌生的同学，她不把我当成朋友，我看得出来。她来跟我告别的时候，态度很别扭，现在想起来，她应该是在心疼那一大盒大白兔奶糖。

    我用半盒奶糖融入了我转学之后的班级。剩下半盒我自己全都吃掉了，奶糖真的很甜，我觉得很难过的时候就会吃一颗，我吃了六个月零七天。

    那个李芷应该是用了她的压岁钱。她每周的零花钱只有两块，她都买辣条吃了，她攒不下什么钱。即使这样，她还是给了我临别礼物。

    李芷，你不聪明的时候也很勇敢善良。”

    岑欣蕊夸我的时候总像是在骂我。但她要实在想给我花钱，那我也没办法。

    我和岑欣蕊又聊了一会儿她的未来职业规划，岑欣蕊说她想演电影。她说老师在班上给她们放了二十世纪的电影，那里面的主演都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她们还能被记住，被喜欢，被纪念。

    “我想在像她们一样，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我理解岑欣蕊为什么非常坚定地拒绝被我催眠消除记忆了。其实人都是非常有趣的生物，一个人对待朋友的方式往往就是她自己想要被对待的方式。岑欣蕊想要记得我的存在，这就说明她也想被我记住，被这个世界记住。

    我顿了一下。

    这个道理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吗？我拯救我的朋友们，我也希望她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拯救我吗？

    ……当然。

    天色黑沉，时间已经很晚了，岑欣蕊明天还要上学。我们终究要说再见。

    岑欣蕊怎么都不肯说告别的话，她让我答应她不要再以那么惨烈的方式离开，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不对王奕晨说谎是因为我不愿意骗她，我不对岑欣蕊说谎是因为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