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琴秧高估了我的智商。

    我才想起来琴秧并不知道我的预知能力那套理论。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我面对数学老师的刁难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他都不会的题，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我是第一个发现一切并揭穿事实的那个人。

    这么一说他觉得我聪明绝顶，那也合理。

    我问琴秧。

    “琴秧，你觉得在哪个节点做出改变，你现在会过得更好啊？”

    琴秧吃光了蛋糕，他抬起头，很平静地告诉我。

    “没有节点。”

    我愣了一下。

    琴秧重复着。

    “没有任何节点。我的过去不需要改变，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我没有后悔我做出的所有决定，直到今天，我都觉得我在所有关键节点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是……”

    我没想到琴秧会这样说。从他的讲述里我都能感受那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和妥协，如果我再回到过去，如果我能提醒琴秧，像提醒岑欣蕊那样，那说不定有很多事情都会迎来转机。

    琴秧看着我，他说，李芷，没有什么可是。

    “即使我现在回到了过去，我也不会做的更好。在那样的家庭里，唯一的解脱方式就是逃离。

    当老师需要考证，当技术工人需要考证，唯独当父母不用。我爸妈就不适合当爸妈，他们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控制欲和施虐欲都放在了我和我哥身上，他们不明白，他们的思维已经被扭曲成了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理解的形式。我试图改变他们，但我发现没有用。你把金鱼从水里拿出来，把它扔在天上，告诉它飞吧，它只会摔死在地上。

    我爸妈就是那样。他们没办法从他们的思维定式里脱离出来。他们也应该明白他们做错了，但是指责我和我哥总比指责自己舒服，愧疚这种东西，刚刚好的程度就能淹没一个人，更不要说过量的，能把自己否定的痛苦。

    我理解我爸妈，近些年来我觉得我在逐渐释怀。虽然这么说很怪异，但是我爸妈真的是溺爱我，他们对我哥越苛刻，就对我越纵容。你说我恨他们吧，我又没有办法完全恨，你说不恨吧，我爸死的时候其实我松了口气。

    我哥不该推我爸，但是他推得那一下，我并不怨他。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除非有UFO突然把我抓走了，或者有一个能够完全让我爸妈信服的人出现收养我，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破解局面的方法。

    我不想改变过去，我连做梦都不会做这种梦。我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得到了现在安稳幸福的生活，如果回到过去一个不小心改变了什么导致我现在的生活发生了变化，那我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琴秧做出了一个流泪的表情，他用手承接着他虚无的泪水，转瞬又笑起来。

    “李芷，见到你很开心。我一直有一个遗憾，我没有和你告别，没说谢谢你，也没说对不起。我感觉也可能也是我想回到这里工作的原因，这个城市这么小，只要你回来，我总会在哪天遇到你。”

    “只是这样吗？”

    我问琴秧，却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

    “……你唱歌唱得很好。”

    琴秧没有否定这句话，他轻轻点头。

    “是啊，我唱歌唱得很好。但那不代表我要成为一个歌唱家，我没有好到那种程度。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我自己很平静。

    有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也会想起最难的那几年。我又当琴秧，又当琴苗，还要到处攒钱给真正的琴苗，他在国外都要饿死了。

    李芷，我也想过说如果我在第一次高考的时候能拥有自己填报志愿的权利，那我就可以早一年去上大学。复读的那一年真的很苦，琴苗有一阵杳无音讯，我都以为他去天上了。我爸还一直盯着我学习，他折磨人很有一套，他把我当成琴苗，他想用最严酷的手段把‘不成器’的琴苗修理成成功的儿子。

    在那一年，我觉得人死了是一种解脱。但是很快琴苗和我恢复联系了，他说他得了一场大病，但是很遗憾，他活下来了。

    他给我转了一笔钱，他说那是他买保险赔的，他说，如果我受不了了，这笔钱可以用来逃跑。

    问题就在于这里。我不能逃跑，我没办法放下我爸妈，他们真的有病，但他们好像也真的爱我，他们觉得他们全心全意地爱我，我能感受到爱，我能体会到他们对我呕心呕血的关心，但是太病态，太扭曲了。我有时候想，即使是最恨我的人看我变成这样也该可怜我了，我爸妈不觉得，他们表现得也很痛苦，他们说，以后你就懂了，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就知道父母的不容易。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觉得他们纯粹就是在放屁。他们的话没有一点儿逻辑。他们就是改不了，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我的问题只有我爸妈消失才能解决，但是我在主观上并不希望他们死亡。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很难受，我觉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