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是成功率最高的一天。

    他做了所有的准备，算好了所有的细节，甚至连万一被拒绝后该怎么圆场、怎么不让气氛尴尬都想好了。

    可陈雅婷为了爱情放弃梦想，离开国家队的消息，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他不是怕被拒绝。

    他是怕……她答应了，然后呢？队里的规定、教练组的态度、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眼睛……

    她会不会也像陈雅婷那样，在某一天被叫进办公室，面对那道残酷的选择题？他不想让她输。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双手里。

    路灯的光落在他微微弯曲的脊背上，把那件黑色队服的布料照出细密的纹理。

    他的手指在额头上来回搓了几下，又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硬生生地压下去。

    今晚这束花，本来是他觉得赢面最大的武器，错过了这一次，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林冉星其实没有上楼。

    她抱着花，站在楼梯拐角处的窗口边，那里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楼下的长椅。

    她侧着身子，把自己藏在半掩的窗帘后面，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路灯下那个独自坐着的、落寞的身影上。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缩在那件有些单薄的黑色队服里。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地搓着，那是他紧张或烦躁时的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丑丑的花。

    那些卷成花瓣形状的辣条、那些被小心翼翼封装好的水晶芙蓉糕、那些嵌在花束里的、闪着细碎光芒的小星星……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想哭，是一种说不清的、又甜又涩的滋味堵在喉咙里。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不说出口的好，那些每次对视时都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些明明很想靠近却又要克制地保持半步距离的默契。

    他们都懂。

    可队里不让谈恋爱，陈雅婷的离开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都不敢直视的未来，他们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该怎么做选择。

    是像陈雅婷那样，一个人转身离开，成全另一个人的梦想？还是像胡炎瑾那样，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人为自己牺牲？

    没有人教过他们这道题该怎么答。

    洛霄辰在长椅上坐了许久。

    久到林冉星的腿都有些发麻了，久到夜风从微凉变得有些刺骨，久到那盏路灯的光线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句“马上回来”，然后站起来，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林冉星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直到最后那抹黑影消失在远处的男生公寓楼门口。

    她低下头，把花抱紧了一些，才慢慢地、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一进屋，许朝朝就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冉星脸上，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住了没哭，然后落在她怀里那束丑丑的花上。

    许朝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疑惑：“他怎么……这就把花给你了？而且，这花怎么换了？”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嘴唇飞快地抿住了，可那些字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林冉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听出了那话里的弦外之音，许朝朝知道洛霄辰要送花，而且原本计划送的不是今天这束，也不是眼前这种样子。

    “朝朝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冉星凑到许朝朝面前，那双圆溜溜的葡萄眼里盛满了急切和期待。

    许朝朝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眼神飘忽不定，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没……没什么……你，你刚才肯定听错了。”

    林冉星不语。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许朝朝，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嘴唇微微嘟起，活像一个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那目光不凶，不逼人，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招架不住。

    她的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闪啊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可她又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许朝朝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咬着唇，恨不得给刚刚那个嘴快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朝朝姐……”林冉星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到茶几上，生怕碰坏了什么似的，然后上前拉住许朝朝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腻得人心都软了，“姐姐，你要是不说，我今天晚上都没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