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耳朵。

    粉团子似的小姑娘踮着脚也够不到，抢了多次无果，便会哇一声坐在地上哭。她一哭宋怀川又会耐着性子哄，最终搭进去好几个不同模样的糖人。

    宋怀川依约定在三年将至时来找她，宫宴上遥遥一见，在新年热闹的街市上仿佛失了魂。

    路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卖糖画，热腾腾的一锅糖浆冒着热气，他就在一片欢笑声里将甜丝丝的味道送到孩童手中。

    宋怀川在一众孩童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家看他却像看自家孩子似的，笑得慈眉善目：“这位小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

    “兔子。”宋怀川说，“一个太孤单，要两个吧。”

    老人将两只兔子画成了面对面模样，拿在手里恰好脑袋挨在一起，仿佛在偷偷说什么悄悄话。

    她大概很讨厌他？宋怀川看着手里的两个兔子糖画想。

    不是说好了要等他吗？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喜欢故意惹自己哭的人，她应该是很讨厌他，所以在分别的几年里凑杳无音讯，没有回过他一封信，连给怀星的也不过寥寥几句。

    宋怀川看着手里的两个兔子糖画，忽然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市中央。四周都是欢笑声，没人留意这个对着小孩儿玩意出神的怪人。

    他不爱吃糖，但记得一个兔子糖画总能哄好哭得正凶的姑娘。

    宋怀川咬断了其中一只兔子的耳朵。

    明明一点儿都不好吃，甜得发苦，也不知那一只爱哭的兔子为什么喜欢。

    他将那个不完整的兔子丢了，又将另一个塞给路边的小女孩——粉衣裳，头上顶着两个兔子耳朵似的小揪揪。

    小姑娘笑得很腼腆：“谢谢哥哥。”

    然而她身边的女人一脸警惕，将那个兔子一把抢过来，丢到远处的地上：“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怎么能吃！你又想挨揍了是不是？”

    宋怀川看着地上已经摔碎的兔子糖画。

    路过的人没留意，又直直踩了上去，再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

    “哥哥？”宋怀星轻声，“糖要化了。”

    “给你吃吧。”宋怀川将方才路过时买的糖画递给他，“这人手艺不怎么样，兔子耳朵都画成圆的了。”

    宋怀星接过来，没有拆穿他方才的走神，只是笑了笑：“哥哥还将我当小孩子，拿这些孩子玩意儿来哄我。”

    “当孩子有什么不好？”宋怀川道，“很多事情不长大就不必明白，不明白自然就不会去在意了。”

    宋怀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这次回去爹娘定还要催你成家。”

    “我心里始终有放不下的事。”宋怀川稍顿，“担不起另一个人的牵挂。”

    “道理我明白，但有些话同爹娘讲不通。”宋怀星笑笑，“你自己想好回家怎么应付吧。”

    中秋的圆月高悬于天际，月华将地上的点点灯火都衬得暗淡了。

    兄妹俩各怀心事，并肩走在花灯满缀的街巷之间。

    河边有人在放灯，随着流水飘远的一盏盏的灯，似是能将人心中最美好的祝愿送到远方，被心中所念的那个人听见。

    宋怀川和妹妹并肩坐在河岸边，在四周的欢笑声里望着他们方才放的两盏河灯随波逐流，渐渐飘远，融进瞧不清的浓重夜色里，再寻不到踪迹。

    “我们小时候在青州放河灯，哥哥还记得吗？”宋怀星顿了下，“那时候最大的烦心事就是娘不许我多吃糖，最后竟许愿能天天吃糖。”

    她低头笑笑：“现在想想，那时候明明该许愿永远长不大才对。”

    宋怀川想起那年他们幼稚的愿望，被水面上摇晃的灯影晃了神：“你方才的愿望是什么？”

    “平安喜乐。”宋怀星说，“当初爹娘许这样的愿望，我还笑他们，如今却觉得这四个字何止千钧重，简直是人间最难求之物了。”

    宋怀川只能装作听不懂妹妹言外之意，笑了笑说：“你这丫头，何时也学会说这些玄乎其玄的话了？”

    宋怀星沉默了好久：“小晚挺好的。”

    宋怀川：“嗯。”

    “但你不太好。”宋怀星说，“你明明就有心事，忘不掉也放不下，军功得了不少，伤也受了不少，我们看着都很心疼。我知道你这次就是想来见一见小晚，如今见到了，你——”

    她稍稍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在风里几乎听不清：“我们不该再给她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