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办公室，在分局七楼西侧。

    “咚…咚…咚…”三声轻叩。

    “报告！”

    “请进！”

    孟川推门而入，轻轻关上门。

    立正、敬礼，“政委好！”

    他默默打量着办公室环境，红木家具沉稳的光泽、新泡绿茶若有若无的清香，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东西——权利的味道。

    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让人倍感压抑。

    政委杨清正合上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他抬起眼，将站在眼前的年轻民警从头到脚缓缓扫视了一遍。

    “入警几个月了？”

    “四个月。”孟川答得干脆，后背却绷得更直了些。

    “平时工作很忙吗？”杨清正很随意的端起桌上的玻璃保温杯。

    “之前在刑侦上挺忙的，到派出所后，也挺忙的。”孟川如实道，目光落在杨清正衣领上的警徽。

    “坐吧！”杨清正伸手示意。

    “是！”孟川依言快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刚要落座，杨清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象一缕微风，却吹得人心头一凛：“四个月了，一直都没有时间来我办公室坐坐吗？”

    这句话意有所指：

    指责孟川没有过来“拜码头”。

    在上位者眼里，这是无声的疏远，甚至是不敬。

    孟川屁股只挨了椅子一点边，立刻挺直腰背，“政委您误会了，”他心念电转，字斟句酌，“我若常来您办公室，害怕其他人会误会。”

    “谁会误会？徐区长吗？”

    杨清正上身微微前倾，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却没什么温度，句句都是责难，却又不失儒雅之风。

    孟川去过徐区长办公室，

    这事他是知道的。

    甚至出门时，还带着礼物。

    一把手与二把手的关系向来十分微妙，前几天那么大的行动，杨清正事先不知情，心中必然有些想法。

    尤其是徐青峰事前没有与他通气，孟川也未曾向他透漏一丝风声！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孟川之前的回答，是在偷换概念，自知瞒不过杨清正。

    他感到一丝压力爬上心头，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徐区长知道我和您的关系，他有想法在所难免。只不过，人言可畏，我怕同志们会在背后议论。”

    杨清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保温杯上轻叩了两下。

    “老四和你姑姑的事情，”他话锋陡转，言辞如刀，直刺孟川内心最深处那道陈年旧疤，“你是不是还在耿耿于怀？”

    “不敢，”孟川喉咙发紧，藏在桌下的双手紧握、指间泛白，“是我姑姑她，高攀了。”

    “高攀？”杨清正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你和云溪，就不高攀了？”

    杨云溪，

    杨清正这句话是诛心之问，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象极了看不起女婿的老丈人。

    孟川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眼神里没有闪躲，此刻也不能闪躲。

    眼里只有一股压抑的倔强：“我姑姑眼神不太好，”他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但，我不一样！”

    “好个‘不一样’！”杨清正靠回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嘴角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只馀下深潭般的冷意，“既然你眼神好，你就该看清楚，以你我的关系，别人会天然的把你归属于我的阵营。你在外面闯的祸，别人会认为是我在背后授意！”

    闯的祸？孟川无言以对。

    脑海中浮现出龙沮屹大腹便便的模样，胡莱阴鸷的目光，王建设的为非作歹。

    他办的是铁案，查的是蛀虫，怎么到了杨清正口中，竟成了“闯祸”？

    更何况，龙沮屹与胡莱的事，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杨清正是杨云溪的亲二叔，按道理，孟川也该叫他一声“二叔”。

    可自从姑姑那件事后，杨家那高不可攀的门楣在孟川心里早已轰然倒塌。

    连杨云溪自己都在努力挣脱家族的阴影，他又凭什么要攀附这层冰冷又带着屈辱的关系？

    他刻意回避着这层联系，却没想到，这层关系本身，就是一道他绕不过去的门坎，一道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旋涡。

    沉默还在持续。

    杨清正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又固执的脸，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半晌，他终于打破了沉寂，

    语气放缓了些，“孟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不需要费心去选边站队。记住，分局只有一个阵营，那就是局党委